越念,他的神情越鄭重。
那一刻,他彷佛看見了一名年邁老兵。
那老兵已不能再披甲上陣,只能躺在偏僻村屋之中。
可即便如此,心裡仍念著邊關,念著國土,念著鐵馬踏冰河的戰場。
岑文字讀著讀著,眼眶竟有些發熱。
好詩。
這不是尋常文人為了出名硬湊出來的句子。
這裡面有骨氣。
有家國。
也有一個人至暮年仍不肯熄滅的熱血。
岑文字忍不住連連點頭。
「好詩,好詩!」
「讓人看見了一名身殘志堅的老將老兵。」
「身處鄉野之地,卻做夢都想著保家衛國。」
「這等赤子丹心,難得,難得啊!」
他說到這裡,聲音都比方才急了幾分。
「你們少爺是誰?」
「快快說來!」
岑文字推開護在身前的護衛,快步走到小刀和小虎面前。
小刀小虎原本心裡七上八下。
他們剛才那一衝,其實也怕得要命。
萬一知府大人不理會他們,甚至覺得他們是在胡鬧,那他們少不得要被衙役暴打一頓,再扔進大牢。
可為了完成少爺的任務,他們還是拼了。
他們也相信少爺。
現在看到岑文字這般反應,兩人心裡頓時激動起來。
原來少爺的詩,真是好詩!
不然知府大人怎麼會高興成這樣?
面對岑文字的詢問,兩人有些受寵若驚。
小虎結結巴巴地回答。
「回,回大人。」
「我們少爺叫墨辰,是華池縣人。」
岑文字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微微一動。
墨辰?
他在腦海里搜尋了一番。
似乎沒聽說文壇有這麼一號人物。
難道是後起之秀?
若真是如此,那就更令人意外了。
而且還是華池縣人。
華池縣那地方,他也知道。
那裡並不是什麼文風鼎盛之地,能叫得出名號的文人更是少之又少。
可偏偏,就是這麼個地方,竟然出了一個能寫出這等詩句的人。
這讓岑文字心裡的好奇越發濃了。
「原來如此。」
「倒真讓我好奇了。」
他說著,又想起小刀小虎方才的話。
「對了。」
「你們說,他還讓你們給我帶了東西?」
小刀和小虎這才猛地反應過來。
兩人剛才被知府大人的氣勢一震,差點把正事給忘了。
小刀趕緊把包好的東西取了出來,雙手捧上。
「回大人。」
「少爺讓我們把這東西親自交給您。」
……
岑文字剛聽完那首詩,心緒還沒有完全平復。
那可不是尋常佳作。
在他看來,那幾句詩若能流傳出去,足以讓無數讀書人反覆吟誦。
也正因如此,他對墨辰獻來的東西,心裡一下子多了幾分期待。
能為了獻物,隨手拿出這樣一首傳世之作。
那這東西本身,想來也絕不會簡單。
會是什麼?
是文章?
是策論?
還是某種稀罕之物?
岑文字目光微亮,視線落在小刀和小虎身上,等著他們把包裹呈上來。
小刀不敢耽擱,趕緊把懷裡抱了整整三天的包裹取出來。
那包裹被他一路護著,吃飯抱著,睡覺也抱著。
三天沒好好洗漱,布匹上都沾了些汗味。
可小刀顧不上這些。
在他心裡,這是少爺交代的大事。
東西髒一點不要緊,絕不能丟,絕不能壞。
小虎也連忙上前幫忙。
兩人手忙腳亂地把外面一層層布匹開啟。
很快,裡面的東西露了出來。
岑文字低頭一看,神情頓時僵了一下。
一塊木板。
幾張紙。
就這些?
他心裡剛剛升起的期待,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涼水。
這算什麼重要東西?
若不是方才那首詩太過出色,他甚至都要懷疑這兩個少年是不是來戲弄自己的。
這幾樣東西,實在配不上那首詩啊。
岑文字眼底掠過一絲失望。
不過,他到底不是急躁之人。
看到那幾張紙上還有字跡,他心裡又動了一下。
莫非這紙上另有文章?
或者還有別的詩詞?
若是如此,倒也值得一看。
岑文字伸手拿過一張紙,垂眸看去,低聲念了起來。
「商紂王殘暴無能,百姓生活水深火熱……」
念到這裡,他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史書?」
他又翻了翻另外幾張。
這一看,他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幾張都是?」
「怎麼全都一樣?」
「就這?」
岑文字只看到一頁《封神榜》的內容。
單獨這麼一頁,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自然看不出太多精彩之處。
更讓他不解的是,這幾張紙上的內容竟然一模一樣。
這有什麼意義?
岑文字心裡的失望更重了幾分。
他原本以為,能寫出那等詩句的人,必然才氣橫溢,胸中有丘壑。
可現在看來,這墨辰似乎也有些自娛自樂的性子。
這文章單拿出來,實在看不出什麼過人之處。
不過岑文字很快又壓下了心裡的失落。
罷了。
那首詩已經足夠了。
能寫出那樣的詩,便已經值得他高看一眼。
至於這些東西,就當是隨手附贈吧。
小虎一直盯著岑文字的臉色。
他雖然讀書不多,可也看得出來,知府大人好像沒那麼高興了。
這一下,小虎心裡頓時咯噔一聲。
不妙啊。
少爺讓他們千里迢迢把東西送來,肯定是希望知府大人能看得上的。
可現在知府大人只看了幾張紙,就興趣缺缺。
那塊木板還沒看呢。
小虎急了。
他趕緊把那塊木板拿起來,像獻寶一樣往前遞。
「知府大人。」
「這,這是我們少爺雕刻的。」
「可漂亮了,您看看。」
墨辰並沒有給小刀和小虎展示印刷術。
兩人也沒有私自開啟雕刻板和紙張,去觀察兩者之間的聯絡。
在他們看來,這是少爺交給他們獻給知府大人的寶貝。
他們只負責送到。
不能亂碰。
萬一弄壞了怎麼辦?
所以直到現在,兩人也沒發現木板和紙張之間真正的關係。
岑文字本來已經有些意興闌珊。
可小虎都遞到面前了,他也不好直接無視。
於是,他隨意看了一眼那塊雕刻板。
第一眼,沒什麼。
不過就是一塊刻了字的木板。
可下一瞬,岑文字眼神猛地一凝。
等等。
這些字……
他像是忽然被什麼點醒了,腦子裡轟然閃過一道念頭。
岑文字一把接過雕刻板,低頭仔細檢視。
他越看,呼吸越急。
隨後,他又拿起那幾張紙,一張一張對比。
雕刻板上的字。
紙上的字,完全對應。
只是木板上的字是反著刻的。
紙上的字卻整整齊齊,清清楚楚。
岑文字整個人愣在原地。
片刻之後,他眼中猛地爆出亮光。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啊!我明白了!我悟了!」
岑文字再也壓不住心中的激動,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妙啊!妙啊!」
「簡直太妙了!」
「這等奇思妙想,竟然真有人能想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