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門口那位華池縣說書界魁首，已經開講了。
眾人一邊吃著喜糖喜餅，一邊聽著他說書。
起初只是圖個熱鬧。
聽著聽著，腳步就挪不動了。
說書先生嗓音一揚一落，把紂王無道、百姓受苦、諸侯暗動講得有聲有色。
那些原本只想湊個熱鬧的人，一個個伸長了脖子。
商客忘了趕路。
孩童忘了搶糖。
連幾個讀書人也停下腳步，臉上的輕視漸漸散了。
這故事，竟然還真有點意思。
不。
不是有點意思。
是越聽越上頭。
「好！」
「好好好！」
「這故事太精彩了！」
有人聽到興頭上，忍不住拍手叫好。
「紂王也太殘忍了。」
「文王沒得太可惜了。」
「妲己真是狐狸精，禍害人間，人人得而誅之！」
「哎呀，怎麼就到這裡了？」
「後面的故事呢？」
「再來一遍！」
「對，再來一遍！」
說書先生清了清嗓子，心裡也舒坦得很。
他以前說書，也不是沒被人叫好過。
可今日這場面，明顯不一樣。
這些人是真聽進去了。
那眼神，那表情，恨不得把後面的故事從他嘴裡直接摳出來。
這讓他說得更起勁了。
而旁邊書店裡的《封神榜》，也開始被人注意到。
有人忍不住問價。
「兩百文一本？」
「這麼便宜？」
問價的人當場愣住。
如今書籍價格不低。
一本書動輒便要不少錢。
可這本《封神榜》竟然只賣兩百文。
這價格，對普通百姓來說也許還要掂量掂量。
可對那些南來北往的商客而言，簡直便宜得離譜。
更何況，這故事如此新奇。
若是帶回長安城，必然有人買。
一個商客眼睛發亮，立刻拍板。
「這書太棒了。」
「我帶回長安城，肯定會大賣。」
「我來一百本。」
旁邊另一人一聽，頓時急了。
「一百本算什麼？」
「我來五百本！」
又有人擠上前。
「兩百文一本？」
「天哪，這麼便宜？」
「我要全買了！」
場面一下子熱了起來。
大唐的娛樂生活本就不算豐富。
能大範圍流傳、又足夠吸引人的小說，更是少之又少。
《封神榜》這種故事，對他們而言實在太新鮮。
神仙鬥法。
王朝更替。
忠臣義士。
妖妃禍國。
每一樣都足夠抓人。
一時間，購買的人越來越多。
尤其是那些商客，像是聞到了銅錢的味道，紛紛開始搶貨。
他們不敢相信，這麼好看的書，價格竟然如此低。
這哪裡是買書？
這簡直是在撿錢。
書店門前，很快掀起了一波搶購的熱潮。
這樣的動靜，自然瞞不過華池縣。
縣城本就不算大。
誰家開了新鋪子，誰家門口圍了人，很快就能傳遍半條街。
更別說墨辰這邊鬧出的動靜這麼大。
沒多久，訊息便傳到了衙門裡。
衙門中。
湯師爺聽著心腹衙役帶回來的匯報，眼睛都直了。
他原本還懶洋洋地坐著。
聽到後面，整個人都坐直了。
「你說什麼？」
「那墨辰的書，竟然那麼熱銷？」
「還賣得那麼便宜？」
心腹衙役趕緊點頭。
「是啊，師爺。」
「外頭都搶瘋了。」
「聽說已經賣出去上萬本了。」
湯師爺倒吸一口涼氣。
上萬本。
兩百文一本。
那豈不是……
「兩千兩？」
他眼珠子都快瞪圓了。
「嘶！」
「這哪裡是書店？」
「這是金疙瘩啊！」
湯師爺再也坐不住了。
他眼底的貪意幾乎壓不下去，手掌一拍桌子，立刻吩咐道：
「快！快去找縣丞！」
……
縣丞辦公間裡，一個身形發福的中年男子正歪在榻上打呼嚕。
屋裡門窗半掩，茶盞涼在案頭，幾卷公文攤得亂七八糟，顯然早就沒人理會。
門突然被人推開。
湯師爺快步走了進來，腳步又急又輕，臉上壓不住興奮。
「縣丞大人，我們要發財了！」
榻上的男人被這一嗓子驚醒，呼嚕聲戛然而止。
華池縣縣丞姓廖。
他睡得正香，冷不丁被人吵醒，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揉了揉眼睛，抬頭怒瞪著湯師爺。
「老湯，你別老是咋咋呼呼的。」
「發什麼財？」
「上次你也說發財，說什麼有人家裡發現了王羲之的字畫。」
「結果呢？」
「我們把人都整進大牢了，那字畫卻是假的。」
「最後還被人上告。」
「還好我上面有人，把那家人處理了。」
「不然，哼哼。」
廖縣丞越說越不滿，肥厚的臉頰微微抽動。
他看湯師爺的眼神里，已經帶了幾分嫌棄。
這老湯跟了他多年，辦髒活確實順手。
可有時候，也實在不靠譜。
上次那事差點把他拖下水，白忙活一場不說，還差點惹出麻煩。
若不是湯師爺知道他太多見不得光的事，他早就想把人踢開了。
不，光踢開還不夠。
真到了那一步，最好是讓這人徹底消失。
可廖縣丞心裡也清楚，自己身邊總得有個能跑腿、能背鍋、能替他干髒活的人。
老湯雖然貪，也滑頭，但用順手了。
真換個人，還未必有這麼聽話。
想到這裡，廖縣丞心裡的殺意又暫時壓了下去。
湯師爺被他數落得臉上有些掛不住，只能幹笑兩聲。
上次那事，確實是他訊息有誤。
可他也不想啊。
誰能想到那家人吹得跟真的一樣，最後竟是個贗品。
不過這次可不一樣。
墨辰的書店生意火爆，那可是明擺著的事情。
滿街的人都看見了。
總不能那麼多人都在演他吧？
湯師爺往前湊了兩步，壓低聲音，卻遮不住語氣里的急切。
「縣丞大人，這次絕對不會有失誤。」
「縣城東郊有個叫墨辰的人，開了一家書店。」
「那書店專門賣一本叫《封神榜》的小說。」
「故事特別吸引人，價錢又低，受歡迎得很。」
「聽說今天已經賣出去一萬冊。」
「收入差不多兩千兩啊。」
說到「兩千兩」時，湯師爺眼睛都亮了。
那光里不止有驚喜，還有藏不住的貪意。
華池縣只是個小地方。
這些年，他和廖縣丞在這裡早就像土皇帝一般。
雖說不敢把話說得太滿，可在這縣裡，他們想拿捏誰，多半都不難。
兩人極其貪財。
只要有機會，絕不放過。
哪怕是別人辛辛苦苦掙來的正當家產，他們也能想出名目去刮一層油。
至少，也要敲一筆竹槓。
當然，他們能平安這麼多年，也不是全憑膽大。
該遮掩的地方，他們會遮掩。
該收尾的地方，他們會收尾。
上面也有些人脈照應。
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敢一次又一次伸手，還總能安然無事。
廖縣丞一聽「兩千兩」，眼皮猛地一抬。
那點剛醒來的困意，一下子飛得乾乾淨淨。
兩千兩可不是小數目。
更何況，這還只是一天的收入。
要是天天都有這麼多，一年下來得是多少？
幾十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