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在皇宮裡可不行，畢竟還要考慮影響。」
「第二個原因，那就是姑父覺得姑姑有私心。」
「他可能覺得姑姑不想安排漂亮女子給他當妃嬪，所以就自己派人去了。」
「對不對啊，爹？」
此刻，長孫無垢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長孫沖這番話說得有鼻子有眼，前後還能對得上。
長孫無垢站在簾後，竟也不由得信了幾分。
這一刻，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連呼吸都沉了些。
原來李二竟是這樣想她的？
他連她這個皇后都不信了嗎？
長孫無垢自問可以對天發誓。
自己這些年替李二選妃，從來沒有半點私心。
她不是那種嫉妒旁人容貌的女子。
況且，論容貌氣度，又有幾人能真正越過她長孫無垢？
當然，人總會老去。
再好的容顏，也敵不過歲月。
可那也是以後的事。
更何況她本就身體不好，常年病氣纏身，她甚至不覺得自己能陪李二走太久。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在這種事情上生出私心？
長孫無垢越想，指尖越涼。
她身為皇后，謹守本分，打理後宮，替李二安置妃嬪，盡心盡力，不敢有半分懈怠。
到頭來，卻換來這樣的猜疑。
這樣的李二，讓她忽然覺得陌生。
也讓她覺得很累。
長孫無垢心緒紛亂，再也不想聽下去，轉身便要離開。
可她腳步一亂，衣袖不慎帶到了旁邊的花瓶。
只聽砰的一聲。
花瓶摔在地上，碎片四散開來。
屋內，長孫無忌父子二人猛地循聲望來。
兩人本來還想訓斥一句是誰在外面偷聽。
可等看清站在那裡的人後，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是長孫無垢。
長孫無忌父子瞬間愣住，臉色都變了。
他們方才可是在非議皇帝。
這種話，誰聽見都不合適。
偏偏聽見的人，竟然是皇后。
他們一時間根本拿不準，長孫無垢到底聽到了多少。
長孫無忌最先反應過來，忙站起身，臉上擠出幾分不自然的笑。
「啊，妹妹，你什麼時候來的？」
「你聽到我們說話了嗎？」
長孫沖也慌了，方才那點得意一下散了個乾淨，連忙擺手。
「姑姑，我剛才都是胡說八道的。」
「你聽到什麼，就當我是在胡扯，千萬別放在心上。」
父子兩人都清楚，這事非同小可。
若長孫皇后真把這些話放進心裡，後果難料。
長孫無垢看著他們慌張的模樣，唇邊勉強牽起一點笑意。
只是那笑意很淡，壓不住眼底的疲色。
「本宮剛來。」
「你們在聊什麼？」
「沒聽清。」
這種事情，她只能矢口否認。
不然還能如何？
難道要留下來，和這父子二人一起討論李二是不是在外面亂來嗎？
那才真是離譜他娘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長孫無垢輕輕按了按袖口，語氣儘量平穩。
「本宮身體突然有些不適，先回去了。」
「改天再來。」
說完，她一刻也不想再停留，轉身便朝門外走去。
長孫無忌又不是傻子。
他幾乎一下就明白，長孫無垢肯定聽到了。
她不是沒聽清，只是不願再留下。
他想追出去和妹妹解釋，可腳剛邁出去半步，又生生停住了。
這事情怎麼解釋？
說他們父子只是隨口亂講？
還是說他們其實也覺得有些可疑？
哪一種都不合適。
長孫無忌只能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長孫無垢離開。
長孫沖站在旁邊，整個人都有些無措。
他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看自家老爹，小聲開口。
「爹，姑姑應該聽到了一些。」
「不然不會這樣敷衍地離開。」
「這可如何是好？」
長孫無忌本就心情糟糕。
一聽兒子這話，火氣頓時往上涌。
「還不是你胡說八道！」
「這下好了吧？」
「闖禍了吧？」
「老子今天非得教訓你不可！」
長孫無忌越想越氣，抬手就往長孫沖腦袋上拍了幾巴掌。
這要是讓皇后和皇帝因此心生嫌隙，對他們長孫家絕對沒有半點好處。
長孫沖被打得縮著脖子，滿臉委屈。
他心裡卻忍不住嘀咕。
剛才你老小子不也聽得挺入迷嗎？
現在倒全怪我了。
長孫沖等自家老爹把火撒完，憋著一肚子氣出了門。
他轉頭就去找府里下人的茬。
若不是這些下人沒有提醒皇后到來，哪裡會鬧出這種事？
他下手比平時重了許多，非要把這口悶氣發出來才肯罷休。
另一邊，長孫無垢出了府門，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後，她端坐在車內，久久沒有開口。
馬車輕輕晃動，簾外傳來街上的人聲，可她心裡始終安靜不下來。
李二竟然如此對她。
如此亂來。
這成何體統？
若是有朝一日被人曝光，皇室顏面又該置於何地？
不就是想要女人嗎？
她長孫無垢給他再納妃便是。
你李二不是想把各家待嫁閨中的女子都看一遍嗎？
那她就親自替你去看一遍。
絕不藏私。
絕不偏袒。
一定讓你李二滿意。
長孫無垢輕輕咬住牙關，眼神也冷靜了下來。
她倒要看看，到時候李二會是什麼反應。
「不回宮。」
「去程咬金家。」
長孫無垢打算從程咬金家開始。
哪怕程咬金長得五大三粗，整個人像從戰場上滾出來的鐵塔，可聽說他的女兒還不錯。
既然如此，她這個皇后也會盡職去看。
到時候，李二自然無話可說。
不過，她優先去的，還是那些被採花賊光顧過的人家。
一來看看各家待嫁女子。
二來也算安撫一下眾人的情緒。
皇后親自出面，對那些人家而言，已經是極大的體面。
於是當天，長安城便出現了一幕奇怪景象。
採花大盜前腳才進過別人家。
後腳長孫皇后便到了。
這畫面怎麼看怎麼荒唐，偏偏又真實發生了。
長孫皇后每家都不多待。
她也不用把話說得太直接。
她一到，對方全家自然都要出來迎接。
如此一來，家中有哪些待嫁閨中的女子，她自然也能看得清楚。
若是遇到被李君羨扮成的採花大盜光臨過的人家，長孫皇后還會多安慰幾句。
一邊安撫，一邊也正好多瞭解些情況。
她現在也不看對方品性如何。
只看長得漂亮與否。
李二不是不滿意她以前挑選的那些美貌與品性俱佳的妃嬪嗎？
那她就滿足李二。
只挑長得漂亮的。
只是這樣一來，確實很費時間。
長孫皇后接連去了程咬金家，李靖家，房玄齡家，又走了幾戶官宦府邸，已經花去了不少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