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皇后一路入府，沿途恰好沒遇見下人通報，便徑直來到了這裡。
剛走近，她就聽見長孫無忌父子二人正在說話。
猛然聽到長孫沖那句話，長孫無垢腳步一頓，眉心也跟著輕輕蹙起。
長安城近來出了採花大盜。
那人身手不凡，接連潛入好幾家名門望族的閨閣之中，鬧得滿城皆知。
如今城中正在大肆搜捕，連尋常百姓夜裡都不敢早早熄燈。
長孫皇后對此本就頗為憤慨。
採花大盜這種人，在她看來不只是犯案，更是懸在所有女子頭上的一把刀。
今日她出宮時特意帶了不少護衛，也是擔心被那賊人盯上。
當然，她心裡也未嘗沒有另一個念頭。
若那賊人真敢現身，正好將其拿下，也算替長安女子除去一害。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才剛到兄長府上，竟會聽見侄子長孫沖說出這麼駭人的話。
這件事，竟然和皇帝有關？
採花大盜啊。
這怎麼會和李二扯上關係？
李二可是皇帝。
他若想要什麼樣的女人，宮中自有人替他安排，又何必去當什麼採花大盜？
再說了，李二平日裡基本都待在皇宮。
就算偶爾微服私訪，也不可能親自跑去做這種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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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無垢原本想立刻出聲，呵斥長孫沖不要胡言亂語。
這種話若是傳出去，只會讓李二對長孫家更添厭惡。
可話到嘴邊，她卻忽然想起了昨日御花園裡，李二那一番不同尋常的表現。
堂堂皇帝，竟然會對河間郡王的兒媳婦動心思。
既然如此，李二再做出更離譜的事，似乎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想到這裡，長孫無垢收住腳步，站在簾後沒有現身。
她倒要聽聽，長孫沖為何會這麼說。
這時候，長孫無忌開口了。
「沖兒，你可不要胡說八道。」
「這事情不是你能亂說的，更關乎陛下。」
「若是傳出去，麻煩可就大了。」
長孫無忌下意識便覺得自家兒子是在亂講。
他並不認為這事會和李世民有什麼關係。
再說了，這種事情也不是他們父子該隨便議論的。
長孫沖卻沒當回事，肩膀一松，語氣里還帶著幾分憋了許久的痛快。
「爹，咱這不是在家裡嘛，又不出去說。」
「我可不是胡說八道。」
「皇帝姑父可不是省油的燈，人家會玩著呢。」
「我告訴你啊，上次他就讓李君羨從天牢裡帶走了本來要被砍頭的竇盈盈。」
「那可是長安城出了名的大美女。」
「我親眼看見的。」
「李君羨當時還說了，是姑父的命令，讓我不要多管閒事。」
長孫沖把上次的事情一股腦說了出來。
這事他憋在心裡已經很久了，每次想起來都像吞了只蒼蠅，怎麼想怎麼不痛快。
竇盈盈本來是他志在必得的人。
誰能想到，半路竟被人截了胡。
最憋屈的是，他還一點辦法都沒有。
因為對方是皇帝。
長孫無垢站在後面聽著，眼底微微一沉，心裡卻像有一根線忽然接上了。
這就說得通了。
難怪李二昨天在御花園裡偷偷高興。
自己問他話時，他還前言不搭後語。
原來竟是在外面養了女人。
所謂河間郡王的兒媳婦，多半只是拿來搪塞她的。
真正的女人，是竇盈盈。
一個原本被抄家的女囚。
這樣的身份，肯定不能安排入宮。
太不合適了。
所以李二才讓李君羨偷偷把人帶走，安置在外面。
然後讓人家有了身孕，自己躲在一旁偷著樂。
長孫無垢的臉色漸漸冷了下來。
李二坐擁三宮六院還不滿足。
去年宮中才一下子補充了幾十號人，也都是容貌出眾的女子。
就這樣，他竟然還不知足，還要去外面拈花惹草，金屋藏嬌。
這把她這個皇后置於何地？
長孫無垢腦海里，不由浮現出李二在男女關係上的種種舊事。
娶了她沒多久，府里便已有三妻四妾。
玄武門之變後，又強娶了李元吉的妻子。
甚至還想對前太子妃下手，只是人家不肯從他罷了。
如今皇宮裡妃嬪眾多，豐腴的有，纖柔的有，成熟的有，青春的也有。
這般陣仗，竟還不能讓李二滿足。
長孫無垢袖中的手指緩緩收緊，胸口那股悶意越壓越重。
長孫無忌一聽兒子的話，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這事情你還別說。」
「我那天正好監斬竇家，還真沒看到那個竇盈盈。」
「後來問了下面的人，只說被人帶走了，卻沒說是誰。」
「原來是被皇帝帶走了。」
長孫無忌說到這裡，像是意識到這話不宜說得太深，便抬手抵在唇邊咳了幾聲。
「咳咳咳。」
「男人嘛，有點風流韻事也正常。」
「這事情你不要再對外人說起。」
「不過這又和採花大盜有什麼關係？」
「兩碼事啊。」
長孫無忌的話，等於證實了李二確實讓人帶走了竇盈盈。
長孫無垢站在簾後，臉色更難看了幾分。
李二果然是在外面金屋藏嬌。
長孫沖這邊卻來了精神，眉毛一揚，說得越發起勁。
「有關係啊。」
「因為那採花賊行動太頻繁了，我都碰到過一次。」
「我正好看到了他的身材和臉型，還有那身手。」
「那和李君羨簡直一模一樣。」
「爹，你知道的，李君羨給我上過武術課，我太熟悉他了。」
「而且聽說這採花賊也很特別。」
「他就是衝進去看看人家，然後就跑了。」
「這哪裡像真正的採花賊？」
「倒像是去踩點的。」
「所以我斷定，那人就是李君羨。」
「他是在替皇帝看看哪家的女子漂亮。」
長孫沖說得信誓旦旦。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抓住了真相，臉上那點得意幾乎藏不住。
長孫無忌聽完後，沒有立刻反駁。
他垂下眼，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面，陷入沉思。
自家兒子的分析，聽起來竟還有幾分道理。
長孫沖平日裡雖有些浮躁，卻也不是蠢到會憑空編造這種事的人。
「不過陛下若是想要納妾，讓你姑姑安排便是。」
「何必這麼鋌而走險？」
長孫無忌還是覺得荒謬。
他不是完全不信，只是這事情落到皇帝身上，實在讓人不敢細想。
長孫沖撇了撇嘴，一副「爹你這就不懂了」的模樣。
「我覺得可能有兩種原因。」
「第一種就是，男人嘛，喜歡刺激。」
「不走尋常路，玩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