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正是黃河威脅華池縣最嚴重的地方。
李恪此前來過這裡。
這一帶地勢平坦,河道缺口又有數公里寬。
一旦黃河水流衝過來,尋常堤壩根本攔不住。
到那時,這裡遲早會成為黃河新的河道入口。
洶湧的河水,會從此橫穿大半個華池縣。
可如今,望著眼前這道嶄新堅實的堤壩,李恪不由愣住了。
墨辰竟然真的做到了?
不過,李恪很快又搖了搖頭。
「墨大人,我佩服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修建出一道看起來不錯的堤壩。」
「可是,這堤壩真的擋得住黃河水流的衝擊嗎?」
墨辰見他還不肯認輸,也不著急。
「這個簡單。」
「如今正值黃河汛期。」
「前方那道舊堤壩很快就會被沖壞。」
「等黃河水流衝過來,你自然就能看見結果。」
墨辰當然沒有緊貼著黃河修建堤壩。
在汛期靠近河道動工,無疑是不明智的舉動。
所以,他將新堤壩往後退了一公里修建。
果然,沒過多久,前方那道舊堤壩便在洶湧的黃河水衝擊下決口了。
這次決堤,比眾人原本擔心的時間還要更早一些。
李恪望著奔涌而來的洪水,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那股洪流來勢洶洶。
這道堤壩,真的擋得住嗎?
終於,洶湧的洪水撞上了新修的堤壩。
水流重重拍打在堤壩上,濺起大片渾濁的水花。
在眾人緊張的注視下,堤壩沒有絲毫晃動。
放在堤壩旁,用來檢測共振的漏斗流沙,流動速度和節奏也沒有任何變化。
這便是古代檢測堤壩是否牢固的手段。
漏斗流沙毫無異樣,便說明堤壩穩如泰山。
這樣的大壩,足夠堅固可靠。
絕不會有問題。
李恪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這一刻,他不得不承認,墨辰真的做到了。
墨辰笑著抬手,在李恪肩上拍了拍。
「小李,還不快拜師?」
李恪站在原地,臉色一陣變化。
他本來是想來收服墨辰的。
結果忙活一圈,反倒把自己送成了墨辰的徒弟。
這可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
墨辰站在堤壩上,略帶興致地打量著李恪。
「你小子不會是想反悔吧?」
「岑文字教出來的學生,難道還能是個不守信用的人?」
李恪咬緊牙關,嘴唇繃了片刻。
他堂堂大唐三皇子,有老師自然不奇怪,可正式拜人為師,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何況墨辰如此年輕,看起來也只比他大上幾歲。
這聲「師傅」一旦叫出口,往後傳到長安,還不知道會引來多少議論。
可他李恪向來要求自己言而有信。
話已經說出了口,總不能當場反悔。
若真做出這種事,丟的可不只是他自己的臉。
李恪緩緩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那點彆扭,隨後整理衣襟,鄭重地朝墨辰躬身行禮。
「徒弟李恪,拜見師傅。」
這一拜,他的腰彎得格外規矩。
對一位皇子而言,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向一個只比自己年長几歲的人行拜師禮,確實需要莫大的勇氣。
可真正拜完以後,李恪反倒覺得肩頭一松。
既然名分已經定了,再糾結那些面子問題,反而顯得小家子氣。
更何況,他心裡還堆著一連串疑問。
李恪直起身,目光立刻落在腳下平整而堅固的堤壩上。
「師傅,這堤壩為何如此堅固?」
「我見過的堤壩不少,卻從未見過這樣的。」
「而且才過去兩個月,這麼長的堤壩究竟是如何修成的?」
「難不成師傅動用了十萬人?」
在李恪過去的認知里,修建堤壩從來都是一件費時費力的大工程。
就算人手充足,光是挖掘地基、開採巨石和運送石料,便要耗費大量時間。
兩個月建成數公里的堤壩,他怎麼想都覺得難以做到。
墨辰看了他一眼,神色依舊從容。
「徒兒既然有疑問,為師自然願意解答。」
「這次修建堤壩,沒有那麼多人可以動用。」
「華池縣原本也就十多萬人,後來又走了一批,如今只剩下幾萬人。」
「真正參與開工的,也就上萬人。」
李恪聽得越發專注,連手都不自覺地背到了身後,擺出了平日聽先生授課時的姿態。
墨辰抬腳輕輕踩了踩堤面,繼續解釋。
「施工時挖出來的泥沙可以直接利用。」
「我們也不需要搬運大塊石料,只需要碎石即可。」
「如此一來,運輸效率自然高了許多,很多材料還能就地取用。」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水泥。」
「水泥可以把碎石和沙子混合起來,形成我們腳下這種堅固的混凝土。」
「其中還加入了鋼筋與鐵塊,堤壩自然會更加牢固。」
既然已經當了人家的師傅,墨辰也不介意把其中的原理講清楚。
這種知識對他而言算不得什麼秘密,可落在李恪耳中,每一句都在衝擊他以往的認知。
李恪怔怔地望著腳下。
修建堤壩竟然不需要大石頭?
這怎麼可能?
古往今來,那些有名的堅固堤壩,哪一座不是用巨石壘築起來的?
碎石又能頂什麼用?
黃河水一衝,不就全散了嗎?
還有水泥又是什麼東西?
混凝土又是什麼?
幾個從未聽過的名詞接連鑽進耳中,李恪只覺得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來,甚至不知道該先問哪一個。
他沉默片刻,還是抓住了最關鍵的那個詞。
「師傅,什麼是水泥?」
「這東西真有如此神奇?」
墨辰看著他那副滿腹疑問的模樣,笑著朝小刀示意了一下。
小刀很快取來兩塊混凝土樣塊。
其中一塊已經完全硬化,表面堅實平整。
另一塊尚未徹底凝固,內部的碎石、鋼筋和灰色砂漿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李恪立刻湊近觀察。
他伸出手指,在尚未硬化的混凝土上用力摳了一下,果然還能留下淺淺的痕跡。
再看另一塊,卻已經硬得如同整塊石料。
李恪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天哪,腳下這座堤壩,就是用這種方法建造出來的?」
「難怪速度如此之快,建成以後還這般堅固。」
他捧著那塊混凝土反覆端詳,語速也快了幾分。
「師傅,我從未聽說過水泥這種東西。」
「難道這也是師傅發明的?」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李恪便猛然抬頭。
印刷術已經足夠令人側目。
若水泥也是墨辰弄出來的,那他這位剛拜的師傅,究竟還藏著多少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