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抬了抬手。
「講。」
長孫無忌向前邁出一步,聲音在安靜的大殿內傳開。
「臣收到訊息,慶州華池縣縣丞身為朝廷命官,竟然借黃河改道之危,大肆宣揚華池縣即將遭難。」
「當地百姓因此陷入恐慌,紛紛低價出售手中田地。」
「此人便趁機大肆收購,以極低的價格將百姓的田地收入囊中。」
「如今,華池縣將近一半的土地都已經落入他手。」
「此等行徑,實在無法無天。」
「微臣懇請陛下免去此人的縣丞之職,將其押入大牢,嚴加審問。」
長孫無忌說得義正詞嚴。
他微微抬起頭,臉上的每一處神情,都像是在替華池縣受騙的百姓伸張正義。
可他今日站出來對付墨辰,真正的原因卻有兩個。
第一個原因,是墨辰此前設局除掉了廖縣丞。
廖縣丞是長孫無忌扶持多年的附庸。
這些年來,廖縣丞利用職務之便搜颳了不少財物,每年都會拿出一部分送給長孫無忌。
墨辰除掉廖縣丞,不僅斷了長孫無忌的一項財路,也等於當面打了他的臉。
他是朝中丞相,也是大唐國舅。
若是連自己的手下都罩不住,更不能替手下報仇,以後誰還敢繼續依附他?
那些人若是不敢依附,他每年又要少收多少好處?
這件事造成的影響,絕不是損失一個廖縣丞那麼簡單。
在長孫無忌看來,墨辰的所作所為,就是對他的挑釁。
他絕不允許這種挑釁沒有代價。
至於第二個原因,則與華池縣的土地有關。
廖縣丞在那裡做了十年官。
這些年裡,他使用各種手段侵占了不少百姓的田地。
其中很大一部分,最終都落到了長孫無忌手中。
黃河即將改道的訊息傳出以後,長孫無忌同樣認為華池縣已經無力挽回。
為了減少損失,他便把手裡的田地全部低價拋售。
當時得知新任縣丞墨辰願意接手時,長孫無忌還暗中嘲笑過他。
在那種時候購買華池縣的土地,不是天真是什麼?
簡直傻得可以。
可就在昨日,長孫無忌突然收到訊息。
墨辰竟然在華池縣修建了一道固若金湯的堤壩。
有了那道堤壩,華池縣便不再受到黃河改道的威脅。
這也意味著,長孫無忌此前低價賣掉的土地,轉眼又變成了人人爭搶的良田。
得知訊息的那一刻,長孫無忌坐在府中,許久都沒有說話。
那可是上萬畝田地。
若是繼續握在手中,將來能夠帶來的收益根本無法估量。
可現在,那些田地全都屬於墨辰。
想到自己失去的那些錢,長孫無忌當場拍著大腿,在房中來回走了許久。
他這一生最喜歡的東西之一,便是錢。
墨辰讓他平白遭受如此巨大的損失,他哪裡咽得下這口氣?
所以今日早朝,他便站了出來。
既然正常手段無法拿回那些土地,那便編造一個理由,先給墨辰扣上一頂欺壓百姓的帽子。
在長孫無忌看來,墨辰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縣丞。
只要他在朝堂上開口,想要除掉對方還不是輕而易舉?
他是丞相,也是皇帝最信任的大舅哥。
這些年來,他出手對付過的人不止一個。
類似的罪名,他也不是第一次編造。
朝中大臣即便看出其中有問題,也沒有幾個人願意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小官得罪他。
不過,長孫無忌也不是毫無選擇地攻擊別人。
他向來看人下菜。
只有確認對方沒有背景,他才會真正動手。
關於墨辰的來歷,他早已派人調查過。
此人背後沒有什麼強大的家族,也沒有朝中重臣庇護。
唯一可能替他說話的人,便是岑文字。
可岑文字如今正在地方任職,根本不在長安。
就算得知訊息,等他趕回來替墨辰說話,一切也早已結束。
長孫無忌對此很有把握。
今日,他必定能夠輕鬆除掉墨辰。
他微微抬起頭,滿懷期待地看向龍椅上的李二。
皇帝是他的妹夫,也一向信任他。
只要李二點頭,墨辰的官位與性命便全完了。
然而,李二聽完他的啟奏以後,卻沒有像他預料中那樣發怒。
李二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坐直身體,眼中多了幾分意外。
「華池縣縣丞?」
「可是那個名叫墨辰的人?」
長孫無忌聽到這句話,也跟著愣了愣。
他沒想到,李二竟然知道墨辰的名字。
難道一個偏遠縣城的縣丞,也值得皇帝親自記住?
長孫無忌心中生出一點疑慮,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
他很快點頭,再次開口。
「回陛下,正是此人。」
「墨辰為官不思百姓,所作所為實在荒唐。」
「他明明有辦法擋住黃河改道,為何不提前把事情說清楚?」
「他偏偏等到百姓陷入恐慌,低價賣出土地以後才出手。」
「這分明是藉著黃河危機,大肆侵占百姓田產。」
「此人著實可惡,根本不配做一方父母官。」
長孫無忌發現先前的說法沒有打動李二,立刻換了一個角度繼續給墨辰定罪。
然而,李二聽到這些話後,非但沒有生氣,眼睛反而亮了起來。
他直接抓住了其中最重要的一點。
「你說墨辰已經解決了黃河改道的隱患?」
「此事當真?」
長孫無忌張了張嘴,忽然覺得自己與皇帝似乎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他想說的是墨辰欺壓百姓。
皇帝關心的卻是墨辰如何解決黃河改道。
可面對李二的詢問,他又不能否認。
「確實是真的。」
「墨辰修建了一道堤壩,已經擋住了黃河改道帶來的威脅。」
「可他分明是故意讓百姓陷入恐慌,隨後再低價收購土地。」
「陛下,此人實在不配為官。」
長孫無忌再次把話題拉回墨辰的罪名上。
李二卻已經笑了起來。
「輔機,我們現在難道不應該先關心,墨辰究竟是如何解決黃河改道危機的嗎?」
「黃河水患困擾大唐多年,歷來都是朝廷最頭疼的問題之一。」
「墨辰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化解危機,難道還稱不上奇才?」
李二看著站在殿中的長孫無忌,笑著搖了搖頭。
「我們的丞相啊。」
「你的格局小了。」
長孫無忌握著笏板,站在殿中一時沒有接上話。
而龍椅上的李二,心裡已經舒坦起來。
沒想到,墨辰竟然又給了他一個意外之喜。
不枉費自己先後給他送去女人。
他幫墨辰納妾,墨辰替他解決大唐的問題。
這才叫互相幫助。
李二很喜歡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