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干一向安分守己。
在李二看來,這個兒子雖然有些軟弱,卻不至於惹出什麼大亂子。
他實在想不到,李承干能闖出什麼禍來。
太監不敢耽擱,趕緊把京兆府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他已經滿頭冷汗,只能瑟縮著低下頭。
李二聽完之後,臉色瞬間鐵青。
他幾乎不敢相信,堂堂太子竟然會當街毆打五姓七望的女子。
李二腦中嗡的一聲。
皇室的顏面,太子的體統,還有他這個皇帝的臉面,全被這個逆子踩在了腳下。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衣袖帶起一陣急風。
「逆子!」
「逆子!」
「他到底幹了些什麼?」
「堂堂太子,竟然把朕和皇室的臉面全都丟光了!」
李二越說越氣,胸口像壓著一塊沉重的石頭。
「走!」
「朕要親自去問問,他腦子裡裝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李二怒氣沖沖地走出皇宮,直奔京兆府而去。
長孫無垢比他晚了一步出發。
兩人先後抵達京兆府,卻都被府門外的場面驚住了。
五姓七望的人聚集在京兆府外,車馬相連,人聲嘈雜。
各家族人站在門前,氣勢壓得周圍百姓連大聲議論都不敢。
李二看著那一張張陰沉的面孔,腳步不由得頓了一下。
他堂堂皇帝,竟然有些不願意在這個時候正面面對五姓七望。
長孫無垢也輕輕抿起了唇。
她心裡清楚,這件事已經讓皇室陷入了被動。
可她更清楚,太子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
兩人最後都沒有從正門進入,而是分別從京兆府後門悄悄進去了。
李二來到後堂,很快便看見了李承干。
他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說,抬手便是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
李承乾的臉被打得偏向一旁。
「逆子!」
「看看你幹的好事!」
「你是想把朕活活氣死嗎?」
李二胸口起伏著,手掌還停在半空。
「逆子!」
「這是太子該幹的事情嗎?」
「你還知道自己是太子嗎?」
「信不信朕現在就廢了你!」
李承干被打得先是一愣。
半邊臉頰迅速紅了起來,耳中也殘留著嗡鳴聲。
可聽到「廢了你」三個字後,他眼底剛剛壓下去的血絲又浮了出來。
他抬起頭,倔強地迎上李二的目光。
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認錯,只有被逼到角落後的不服。
「崔氏女子當街辱罵,還讓家兵毆打老百姓!」
「兒臣身為太子,為老百姓討回公道,有什麼不可以?」
「而且,她連對本宮的尊稱都沒有!」
「她還說我李家算什麼東西,說李家根本配不上他們五姓七望的女人!」
「兒臣只是給她一點教訓,這有什麼問題?」
李承干說到這裡,脖頸上的青筋微微跳動。
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在他的認知里,自己今日是在替百姓出頭。
更是在用行動證明,自己不是父皇口中的懦夫。
「父皇,你不是說兒臣懦弱嗎?」
「現在兒臣這樣硬氣,父皇怎麼又不滿意了?」
「那你到底要兒臣怎麼樣?」
李承乾的手掌攥緊了衣擺。
他想不明白。
自己已經按照父皇的要求做出了改變,為什麼換來的還是斥責?
難道只有他一直低頭、一直忍讓,父皇才會滿意嗎?
如果強硬也有錯,那他究竟要怎樣做,才能得到父皇的認可?
李二見他到了這個時候還在頂嘴,額角的青筋頓時跳了起來。
他抬起手,想再狠狠教訓這個不知悔改的逆子。
「陛下!」
一道清冷卻急切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長孫無垢身穿鳳袍走了進來。
她的步子不快,卻十分穩。
鳳袍衣擺掠過門檻時,她的目光已經落在了李承干身上。
看見兒子紅腫的臉頰,她眼中的擔憂一閃而過。
隨後,她轉頭看向李二,語氣里多了幾分勸阻。
「陛下,有話好好說。」
「你這樣繼續動手,能解決問題嗎?」
李二的手停在半空,臉色越發難看。
長孫無垢沒有理會他的臉色,徑直站到了李承干身前。
她知道承干今日做事衝動,也知道他確實犯下了不小的過錯。
可在這個時候,她不能任由李二繼續當眾威脅廢太子。
一旦這句話傳出去,五姓七望必然會借題發揮。
「承干今日的所作所為雖然衝動,但從法理上說,並非全無道理。」
「崔氏女子當街欺壓百姓,太子身為儲君,難道不應該出面制止嗎?」
「崔氏女子對太子無禮,對皇室不敬,難道不算藐視皇權嗎?」
「這天下是李家的天下,承干出面教訓她,有什麼不可以?」
她的語氣始終平穩。
可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楚,絲毫沒有給李二留下反駁的空隙。
她不是單純替李承干開脫。
她是在提醒李二,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繼續責打太子,而是先穩住皇室的顏面。
「當然,承乾的舉動確實過於衝動。」
「他如今身為太子,更應該謹慎自己的言行舉止。」
「可承干今日為何會如此衝動,陛下難道沒有想過嗎?」
「你此前對他說的那些話,才是今天這件事的起因。」
「有這樣的因,才會結出今日的果。」
「陛下,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長孫無垢的目光落到李承干身上,語氣裡帶著責備,也藏著母親對兒子的維護。
她不贊同李承幹當街鬧事。
可她更不能接受,因為這件事便動搖太子的儲君之位。
那是李承干立足朝堂的根本,也是皇室眼下必須守住的底線。
李二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皇后又一次當著外人的面駁了他的面子。
京兆尹和府中的官員都在旁邊看著。
她難道不知道,自己這樣說,會讓他這個皇帝更加難堪嗎?
為了李承干,她已經第幾次站出來和自己唱反調了?
李二的胸口一陣起伏。
他訓斥李承干,難道真的有錯嗎?
他是在為大唐的江山考慮。
誰讓李承干因為一個女人,差點毀掉大唐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