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聯軍雖然派出了一部分兵力在外圍警戒,以防關內守軍突然襲擊,但陣形尚未穩固,各部之間也談不上配合。
他們麾下又皆是騎兵,來去迅疾,根本不必與聯軍正面糾纏。
只需衝上去攪亂一陣,待聯軍調兵圍堵時再抽身離開,便能讓對方忙得焦頭爛額。
對守關一方而言,這是難得的機會。
畢竟他們奉命駐守虎牢關,本就不需要急著決戰,只要儘量拖延聯軍的腳步便足夠了。
「這個時候出去襲擾?」
呂布偏過頭,鼻間發出一聲冷哼。
「不需要!」
「待他們安營完畢,本溫侯自會出關,與他們堂堂正正地戰上一場!」
襲擾敵營這種事,從來都不是呂布想做的。
他素有天下第一武將之名,自信憑藉掌中方天畫戟,便能正面擊潰天下群雄。
趁聯軍立足未穩前去偷襲,在呂布看來,反倒像是自己怕了他們。
他丟不起這個臉。
「將軍,這可是難得的機會啊!」
張遼上前半步,語氣不由得急促了幾分。
若是就這麼看著聯軍把營寨扎穩,他們便白白浪費了一次大好時機。
「不需要!」
呂布再次開口,語氣沒有留下絲毫商量的餘地。
張遼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垂在身側的手掌緩緩收緊,心中只剩下一聲嘆息。
如此簡單有效的計策,呂布竟然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不過仔細想想,這倒也符合呂布的性子。
呂布有屬於自己的傲氣,也不屑於趁人立足未穩時出兵襲擾。
只是領兵打仗,哪裡能事事都講究堂堂正正?
張遼心中再不贊同,也知道自己勸不動呂布。
「末將明白了,溫侯。」
既然勸不動,那便不勸了。
盟軍這邊。
陳淵回到營帳後,連衣袍都懶得整理,直接往榻上一趴。
昨夜才被灌了一肚子酒,今日又乘著馬車一路搖晃到虎牢關。
直到現在,他的胃裡依舊翻湧不休,彷佛稍微動彈一下,昨晚吃進去的東西便會全都湧上來。
「南星啊,下次還是不要喝這麼多了。」
曹操站在榻邊,看著陳淵那副有氣無力的模樣,抬手揉了揉額頭。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有些心虛。
昨晚勸酒的人里,典韋自然是頭一個。
至於第二個,非曹操莫屬。
當時只顧著喝得盡興,如今看到陳淵連路都走不穩,曹操多少有些理虧。
「還不是某些人一直灌酒。」
陳淵側過臉,沒好氣地瞥了曹操一眼。
怎麼,難不成那些酒還是他自己往嘴裡灌的?
陳淵的目光緩緩落在曹操臉上,意思已經擺得很明白。
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合適嗎?
「咳咳,南星,這不是想看看你到底能喝多少嗎?」
曹操清了清嗓子,臉不紅心不跳地替自己找了個理由。
「現在我已經知道了!」
陳淵眼角輕輕一抽。
這人臉皮到底是什麼做的?
「對了,南星,你來我這裡也有一段時間了,感覺如何?」
曹操在榻邊坐下,順勢岔開了話題。
陳淵投到自己麾下已有些時日。
他對曹營到底滿不滿意,曹操自然也想知道。
「挺好的。」
陳淵趴在榻上,連頭都沒有抬。
「我要繼承魏武遺風,以後我希望史書上的人都能叫我一聲『陳賊』!」
帳內忽然安靜下來。
曹操看著趴在榻上的陳淵,半晌沒有接話。
魏武是誰?
這魏武遺風又是什麼東西?
還有,好端端的,為什麼非要讓後人叫自己陳賊?
莫名其妙。
看來這酒勁還沒有徹底過去。
曹操搖了搖頭,起身拍了拍陳淵的肩膀。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休息吧。」
曹操招呼夏侯淵等人先行離開,將營帳留給陳淵休息。
典韋與趙雲則留在帳外,負責保護陳淵的安全。
安排妥當以後,曹操獨自前往中軍大帳,與各路諸侯商議接下來該如何攻打虎牢關。
這一議,便一直議到了深夜。
可諸侯聯軍爭論了幾個時辰,依舊沒能商議出一套具體的進兵方案。
曹操回來的時候步子極快,掀開帳簾的力道也比平時重了不少。
此刻,陳淵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曹操繃緊的面龐,便知道這場議事多半不太順利。
「南星,你說這討董聯盟到底有何意義?」
曹操在帳中來回走了幾步,胸膛起伏不定。
「眾人不想著如何儘快進兵,誅殺董賊,救出陛下,反而一個個都在盤算如何儲存自己的實力!」
「遇到需要出兵之事,人人都在推卸責任,只想著讓其他人先上,自己躲在後面看著!」
「難道大漢當真已經沒救了嗎?」
曹操停下腳步,垂在身側的手掌攥得發白。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受到無力。
曹操原本以為,各路諸侯既然響應討董檄文而來,至少會先齊心協力誅殺董卓,為大漢爭得一線生機。
可今日在中軍帳內看到的一切,卻將他的想法徹底擊碎。
那些人嘴上說著匡扶漢室,心中盤算的卻全是自家得失。
黃巾之亂席捲八州,都未能讓大漢倒下。
如今董卓禍亂朝綱,天下諸侯卻只想著自己,誰又願意真正站出來挽救大漢?
「這很正常。」
陳淵坐起身,伸手給自己倒了一碗水。
「如今這個局勢,各路諸侯想著的都是如何爭霸,而不是如何解救漢獻帝。」
「對他們而言,天下越亂,他們從中獲利的機會便越多。」
「何況今日這場亂局,本就與袁紹脫不了關係。」
「當初若非袁紹出了個餿主意,引董卓入京,又怎麼會有今日這一幕?」
「如今袁氏兩兄弟都在謀劃自己的爭霸大業,其他諸侯也各懷鬼胎。」
「他們巴不得漢獻帝過得不好,也巴不得大漢繼續亂下去。」
陳淵端起水碗喝了一口,目光越過搖曳的燭火。
「對那些諸侯來說,天下越亂越好。」
「可這天下,終究是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陳淵輕輕放下水碗,眼底多了幾分感慨。
眼下的局勢,其實根本不需要過多分析。
各路諸侯都盼著別人出兵,自己則躲在後方積攢實力。
想讓這些人毫無保留地出兵攻打董卓,幾乎沒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