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越想越是煩躁,肥厚的手掌不斷敲擊著桌案。
「賢婿啊!」
「照眼下的情形,我們應該如何是好?」
董卓抬頭看向李儒,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焦慮。
到了這個時候,恐怕也只有李儒能夠給他想出一條退路。
李儒沉吟片刻,緩緩抬起頭。
「岳父,以如今的局勢來看,繼續留守洛陽已經沒有多少意義。」
「我們應當儘快率領大軍向西撤退,遷往長安。」
「長安地勢險要,更利於防守。」
「到了那裡,我們便能重新站穩腳跟。」
董卓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眯著眼睛等待下文。
李儒向前一步,聲音也隨之壓低。
「不過,撤退之前,我們必須將朝廷官員與洛陽百姓一併遷走。」
「城中的錢糧、財物以及各種珍寶,凡是能夠帶走的,一件都不能留下。」
「至於那些帶不走的東西……」
李儒眼中閃過一抹陰狠。
「一把火燒了便是。」
「既然洛陽守不住,那就將這裡燒成一片廢墟。」
「我們得不到的東西,也絕不能留給關外那些諸侯!」
董卓眼前一亮,方才還緊鎖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來。
「好!」
「好好好!」
「賢婿此計甚妙!」
董卓猛地站起身,在廳中來回走了幾步。
「咱家能帶走的東西,全部帶去長安!」
「那些帶不走的,寧可燒掉,也不能留給盟軍!」
「他們不是口口聲聲說要討伐咱家、拯救天子嗎?」
「咱家倒要看看,最後能給他們留下什麼!」
董卓越說越興奮,彷佛已經看到諸侯聯軍面對一片廢墟時的模樣。
「牛輔!」
「末將在!」
牛輔立即出列,躬身領命。
「你現在便帶兵監視城中官員與百姓。」
「讓他們儘快收拾東西,準備隨咱家遷往長安。」
「奉先那邊,咱家會讓他繼續駐守虎牢關,儘量拖住諸侯聯軍。」
「等洛陽這邊準備妥當,大軍便立刻向西撤退!」
牛輔拱手說道:「是,岳父!」
命令迅速傳出。
原本繁華的洛陽城中,漸漸籠罩上了一層令人不安的氣息。
一隊隊全副武裝計程車兵穿過街道,開始駐守城門與各處要道。
百姓們站在自家門前,忐忑地打量著街上不斷經過的軍隊。
往日高談闊論計程車大夫也紛紛閉門謝客,暗中派人打探訊息。
沒有人知道董卓究竟想做什麼。
可所有人都能察覺到,一場巨大的變故正在逼近洛陽。
蔡邕府中,清越的琴聲忽然停下。
琴弦仍在輕輕顫動,餘音卻已被院外紛亂的腳步聲打散。
端坐於琴案後的女子抬起眼眸。
她的指尖依舊落在琴弦上,秀麗的眉間卻多出一縷擔憂。
「父親,出什麼事了嗎?」
蔡邕站在窗前,望著街道上來回巡視計程車兵,許久沒有說話。
「不知道。」
他緩緩搖頭,眉頭始終未曾舒展。
「只是覺得今日的洛陽有些不對。」
「城中的兵馬調動得如此頻繁,恐怕不會是什麼好事。」
女子順著父親的目光望向窗外,安靜地收回了按在琴弦上的手。
她沒有追問,眸中的憂色卻未曾散去。
蔡邕轉身看向女兒,見她神色沉靜,心中反而更加不安。
「罷了。」
「再過一陣子,便到了你成婚的日子。」
「為父現在只盼著洛陽能夠安穩一些,千萬不要再生出什麼變故。」
說完,蔡邕長嘆一聲。
窗外不斷響起的甲冑碰撞聲,讓他感覺到了不同尋常。
但目前來看,只希望在自己女兒結婚之前能夠平靜一點吧。
……
「孟德兄,我這一次過來,不會叨擾到你吧?」
曹營之中,劉備帶著關羽、張飛,攜著幾壇美酒緩步而來。
其實,他早就想過來拜訪曹操了。
只是此前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
今日帶著美酒登門,表面上是敘舊,實際上卻是想試探一下曹操。
放眼當今天下諸侯,真正能讓劉備感到危險的,只有曹操。
另一個勉強算得上的,便是孫堅。
不過在劉備眼中,孫堅終究只是個莽夫。
從孫堅以往的行事風格,便能看出一二。
可曹操不同。
更關鍵的是,陳淵如今投靠了曹操。
這才是最讓劉備擔心的地方。
陳淵以前就在他的身邊。
所以劉備比任何人都清楚,陳淵究竟有多厲害。
當初黃巾之亂時,他劉備有什麼?
什麼都沒有!
除去陳淵、關羽和張飛,他要人沒人,要名聲沒有名聲。
可正是因為有陳淵在,他才能一步步走到今日。
陳淵接連獻出的幾個毒計,直接讓黃巾軍陷入崩潰。
最後,陳淵甚至藉助十常侍,為他謀取了一個品秩不低的官職。
就連後續的發展方向,陳淵都替他規劃得清清楚楚。
也正是在陳淵的建議之下,他來到了青州。
如今,他更是在青州占據了一大片地盤。
誰能想到,當初那個織席販履之輩,竟也能擁有今日的基業?
可如今的曹操,與當初的自己何其相似。
曹操麾下有典韋、趙雲。
這兩人,幾乎就等同於他身邊的關羽和張飛。
至於文臣……
那可是實打實的陳淵!
這不正是自己當初的陣容嗎?
甚至與當初的自己相比,曹操的起點還要高出太多。
曹操背後有曹氏與夏侯氏兩大家族相助。
無論是錢糧、兵馬,還是族中人才,都不是當初的劉備能夠相比的。
再加上曹操刺殺董卓一事,使其名聲大噪。
如今在汜水關與虎牢關前,典韋和趙雲又接連揚威。
連帶著曹操的聲望,也必然水漲船高。
這才是劉備最為忌憚的地方。
武將、文臣、家世、名望……
曹操如今擁有的一切,簡直就是當初那個自己的高配版本。
危險!
實在太危險了!
除此之外,劉備也想藉此機會試探陳淵。
經過今日發生的事情,他心中已經生出了幾分懷疑。
陳淵會不會一直都在裝傻?
也許,陳淵根本就不是真的傻。
「哈哈,玄德兄,你這麼說可就生分了!」
曹操大笑著迎上前,臉上滿是熱情。
「我此前也一直想與玄德兄見上一面,只是始終沒有找到機會。」
「如今玄德兄親自前來,我又豈會不歡迎?」
說到這裡,曹操眼中多出幾分笑意。
「更何況,當初要不是玄德兄,我又怎麼能得到南星這麼好的軍師?」
曹操笑眯眯地望著劉備。
這番話聽著像是在感謝,可落入劉備耳中,卻怎麼聽都覺得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