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這董賊就不能誅殺了嗎?」
劉備猛地抬起衣袖掩住面容,肩膀隨之輕輕顫動起來。
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彷佛恨不得立刻提劍殺入洛陽,親手為大漢除去董卓。
關羽撫著長髯,眼皮輕輕一跳。
張飛端著酒碗,嘴角也跟著抽動了一下。
又開始了。
陳淵端坐一旁,將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頓時泛起冷意。
劉備這傢伙,又演上了。
別人不清楚劉備的野心,陳淵還能不清楚嗎?
劉備後來收養義子,取名劉封。
等到親生兒子出生,又取名劉禪。
封。
禪。
合在一起,便是封禪。
這兩個字在這個時代意味著什麼,劉備心裡比誰都清楚。
等到有了親生兒子,劉封這個義子的處境便變得異常尷尬。
說劉備完全沒有野心,誰信?
「董賊惡貫滿盈,必遭天譴。」
曹操看向劉備,臉上也多了幾分嚴肅。
「這等國賊,人人得而誅之。」
「奈何諸侯各懷心思,始終無法齊心協力。」
「玄德兄,你可願與我合兵一處,共同圍剿董卓?」
曹操確實想要誅殺董卓。
只是單憑他手中的兵馬,終究勢單力薄。
劉備雖讓他頗為忌憚,卻也是一個可以暫時利用的物件。
雙方先行聯手,各取所需。
至於以後如何,那便要看各自的本事了。
「這是自然!」
劉備立刻放下衣袖,臉上的悲色也收斂了幾分。
「孟德兄若有所行動,可一定要叫上我!」
劉備同樣有與曹操合作的想法。
征討董卓能夠積攢聲望,也能為他日後行事增添籌碼。
這樣的機會,他當然不會放過。
「不過,孟德兄,我還有一事不解。」
劉備看向曹操,緩緩說出了心中的疑惑。
「如今虎牢關新敗,呂布接連受挫,守軍也是疲於應對。」
「照此下去,虎牢關多半堅持不了太久。」
「只要攻破虎牢關,洛陽便近在眼前。」
「洛陽無險可守,董卓豈不是很快就會落入我們手中?」
「諸侯們縱然各懷心思,到了那個時候,也會一同出手擒拿董卓吧?」
劉備說完,目光便停留在曹操臉上。
既然董卓已經快要敗了,曹操為何還要單獨找他聯手?
這件事情,怎麼想都透著幾分古怪。
曹操握著酒盞的手頓在半空,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他之所以提出合作,是因為陳淵之前說過,他們這一次不可能殺掉董卓。
可具體是什麼原因,陳淵並沒有細說。
劉備突然問到這裡,倒是把曹操給問住了。
曹操沒有強行解釋,而是乾脆轉過頭,將目光投向陳淵。
劉備見狀,眼底也多了幾分期待。
陳淵迎著二人的目光,神色沒有多少變化。
「很簡單。」
「董卓會放棄洛陽。」
「他會帶著麾下兵馬,以及洛陽城中的一切,遷往長安。」
「哦?」
曹操眼睛一亮,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向前探了幾分。
劉備同樣轉過身,注意力全都落在陳淵身上。
「南星,若是董卓主動放棄洛陽,那最後不還是我們贏了嗎?」
曹操放下酒盞,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
既然董卓放棄洛陽,帶兵退往長安,那便意味著聯軍已經取得勝利。
陳淵卻搖了搖頭。
「贏了,但沒有全贏。」
「李儒是董卓麾下的首席謀士,此人用計向來狠辣。」
「董卓撤離洛陽之前,必定會將能帶走的東西全部帶走。」
「百官、天子、宮中財物,還有洛陽城內的百姓,全都要被強行遷往長安。」
「為了籌集錢糧,他們甚至會挖掘皇族陵墓,將其中陪葬的財物盡數取走。」
「至於那些無法帶走的東西,他們會放一把火,全部燒掉。」
陳淵的聲音並不大,卻讓帳內眾人的臉色逐漸凝重。
「等到聯軍抵達洛陽,這個討董聯盟也差不多該散了。」
「若是讓諸侯們繼續追往長安,與董卓決戰,他們絕對不會答應。」
洛陽如今的局勢,已經十分明顯。
討董聯盟走到洛陽,基本也就到了盡頭。
董卓則會帶著兵馬退守長安。
長安有雄關可守,又有董卓的主力大軍駐紮。
想讓這些諸侯繼續西進,與董卓拼個兩敗俱傷,幾乎沒有可能。
更何況,冬天很快就要到了。
一旦天氣轉冷,大軍行進、糧草運輸和士卒作戰都會受到影響。
適合大規模交戰的時節,本就只有那麼幾個月。
大冬天跑去長安和董卓決戰,那不是勇猛,那是純純有病。
「帶走百官和天子,還要將洛陽付之一炬……」
曹操緩緩重複著陳淵的話,握著酒盞的手指逐漸繃緊。
關羽停止撫須,丹鳳眼中滿是凝重。
張飛也放下了酒碗,臉上的怒色再難掩飾。
劉備沒有開口,只是盯著陳淵,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幾分虛實。
若真如陳淵所言,董卓的所作所為便不只是撤兵。
那是要將整座洛陽徹底毀掉!
「不會吧?」
曹操猛然抬頭,眼睛瞪得滾圓。
「焚燒洛陽,挖掘皇陵,他董卓怎麼敢做出這種事?」
那可是大漢都城!
皇陵之中埋葬的,更是歷代皇室先祖!
尋常人只是動一動這種念頭,便足以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
「董賊又有何不敢?」
陳淵笑著反問了一句。
當初黃巾之亂時,董卓為了冒領軍功,連殺害平民、冒充黃巾賊首級這種事情都做得出來。
這樣的人,還有什麼不敢做的?
帳內頓時安靜下來。
曹操眼中的驚色逐漸化作怒火,放在桌案上的手也緩緩攥緊。
劉備垂著眼眸,腦中卻已經飛快盤算起來。
「陳淵先生既然已經看出董卓的打算,不知可有應對之策?」
劉備再度望向陳淵,語氣聽起來格外誠懇。
「沒有。」
陳淵笑著看了劉備一眼,回答得乾脆利落。
還真把他當成以前那個隨叫隨到的謀士了?
居然開口向他問計。
計策,他當然有。
可他為什麼要告訴劉備?
你劉備算什麼東西?
劉備臉上的期待微微一僵。
片刻之後,他只能勉強擠出一抹笑容,低頭端起了面前的酒盞。
這種碰了一鼻子灰的感覺,實在算不上好受。
接下來,曹操與劉備又隨意聊了些事情。
只是有了剛才那番話,酒席上的氣氛明顯不如之前自然。
待壺中的梅子酒全部飲盡,劉備便站起身,拱手告辭。
曹操親自將他送出營帳。
等到劉備三人的身影逐漸遠去,曹操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