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你說這漢室還有救嗎?」
聲音落下,帳內再次安靜下來。
如今山河動盪,朝綱崩壞。
曹操是真的想要挽救漢室。
可面對眼前的局勢,就連他也不免心生迷茫。
他真的能夠將漢室從水火之中挽救出來嗎?
「大哥,其實你陷入了一個思想誤區。」
陳淵看向曹操,緩緩開口。
「這天下,從來不只是劉家的天下。」
「歸根結底,它是天下百姓的天下。」
「漢室落到如今這般地步,百姓流離失所,食不果腹,無數人甚至看不到明日的太陽。」
「若是有一個人能夠讓他們安穩地活下去,讓他們有飯可吃,有衣可穿,不必再擔心戰亂與饑荒,那麼對百姓而言,漢室也好,周室也罷,甚至秦室,又有什麼區別?」
「君如舟,民如水。」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陳淵的聲音並不高,卻讓曹操久久沒有出聲。
在陳淵看來,漢室已經救不回來了。
黃巾之亂以後,漢室或許尚有一線轉機。
若朝廷能夠整頓吏治,安撫百姓,收攏兵權,未必不能延續下去。
可董卓廢帝之後,那最後一點可能也沒了。
皇室威嚴徹底掃地。
天下諸侯的野心,也再無多少約束。
如今,各路諸侯都在為了兵馬和地盤明爭暗鬥。
若不是董卓突然出現,成為所有人共同的敵人,這場爭鬥恐怕早就壓制不住了。
可董卓這塊擋在前面的石頭,也撐不了太久。
要不了多久,大漢十三州便會相繼陷入戰火。
陳淵想做的,是儘快促成一個統一的王朝。
只有天下儘早一統,才能減少戰亂帶來的傷亡,也能儘可能避免後世的五胡之亂。
至於司馬懿那個陰人……
也得找個合適的機會,提前把他處理掉。
不然留著終究是個禍患。
「南星啊。」
「沒想到這種話,居然會從你口中說出來。」
曹操忽然笑了起來,方才凝重的氣氛也隨之緩和了幾分。
「你不是號稱毒士嗎?」
話雖如此,曹操心中卻在反覆思索陳淵剛才說出的那句話。
君如舟,民如水。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他越是細想,越能體會其中的分量。
「我現在可不是君啊!」
曹操仰頭大笑。
「我只想成為大漢的征西將軍!」
至少現在,他確實沒想過要成為君主。
他想做的,是掃平叛亂,匡扶漢室,成為名震天下的大漢征西將軍。
「毒,只是對敵人而言。」
陳淵靠在席間,語氣平靜了許多。
「何必要將那些手段用在普通百姓身上?」
「他們已經足夠苦了。」
屍橫遍野。
這便是陳淵對亂世最直觀的印象。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場面。
荒野之中,到處都是無人掩埋的屍骸。
村落被焚毀,田地盡數荒廢。
活下來的人面黃肌瘦,眼裡看不到半點希望。
第一次看到那種景象時,陳淵連續幾日都沒能睡好。
他可以對敵人用最狠的計策。
可那些只想活下去的百姓,又做錯了什麼?
「是啊。」
「百姓實在是太苦了。」
曹操抬起頭,透過營帳掀開的簾角望向夜空。
遠處的營火隨風搖曳,巡邏士卒的腳步聲不時響起。
可在這片看似平靜的夜色之外,不知還有多少百姓正在饑寒中苦苦掙扎。
曹操放在膝上的手緩緩握緊。
他在心中暗暗發誓。
自己一定要結束這個亂世,將天下百姓從戰火中解救出來。
為了這個目標,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他也必須做到!
「大哥,早點休息吧。」
陳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曹操扯亂的衣袖。
「這幾日加快進攻節奏。」
「虎牢關的守軍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如今,攻破虎牢關已是近在眼前。
按照陳淵的判斷,最多只需數日,他們便能拿下這座雄關。
眼下的局勢已經足夠明朗,也不需要他再額外獻計。
……
虎牢關中。
呂布端坐在堂內,臉色陰沉。
張遼等親信將領分列兩側,甲冑之上還殘留著交戰留下的痕跡。
堂外不時傳來士卒奔走的腳步聲。
整座虎牢關,都籠罩在一股壓抑的氣氛之中。
呂布抬起眼眸,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各位,如今的情況,你們應該都已經知道了。」
「我們要撤軍,前往長安了!」
……
董卓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呂布等人可以撤軍,但必須留下一兩個人守住虎牢關,為洛陽那邊爭取時間。
至於留下誰,董卓並未指定,而是將選擇交給了呂布。
「溫侯,我們若在這個時候撤退,虎牢關恐怕守不了多久。」
張遼眉頭緊鎖,聲音壓得有些低。
眼下的局勢如何,他心裡很清楚。
主力一旦撤走,僅憑剩下的兵馬,虎牢關被攻破只是時間問題。
「我知道。」
呂布點了點頭,環顧眾人。
「所以,我準備留下兩個人,再堅持一段時間。」
這句話一出口,周圍頓時安靜了下來。
魏續等人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有人避開呂布的目光,有人乾脆低頭盯著腳下。
顯然,誰也不想接下這個差事。
他們心中都明白,所謂留下斷後,說得難聽一些,就是去當替死鬼。
到了那個時候,能不能活著撤離,誰也不敢保證。
「讓我留下吧!」
高順向前跨出一步,身形站得筆直,目光堅定地望著呂布。
話音剛落,呂布便抬手否決了他的請求。
「不行。」
「你率領的陷陣營乃是重步兵,怎麼能留在這裡斷後?」
「要留下來,必須帶領騎兵,只有這樣,之後才方便撤退。」
呂布幾乎沒有考慮便拒絕了。
高順統領的陷陣營披堅執銳,正面作戰自然強悍,可說到底仍是重步兵。
一旦虎牢關失守,陷陣營根本無法迅速脫離戰場。
到時候,高順不是被俘,便是被敵軍圍殺。
無論是哪一種結果,都不是呂布願意看到的。
因此,高順留下斷後的提議,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既然必須留下騎兵,那便讓我留下吧。」
張遼沉吟片刻,主動走了出來。
他的語氣很平靜,腳步也沒有半點遲疑。
既然總要有人留下,那麼由他承擔便是。
「你確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