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下策執行得不夠完美，也不會影響中策和上策。」
「最多只是讓孫堅多幾分警惕。」
陳淵看向地圖，語氣依舊平靜。
「當然，如果孫堅察覺到危險，選擇直接撤退，那我們也不會受到太大影響。」
「他只要放棄繼續進攻兗州，就不會進入最後的埋伏。」
「這樣一來，他至少能夠保住性命。」
這個計劃真正的前提，是孫堅必須繼續進攻。
只要孫堅還想拿下兗州，就會不斷往前推進。
而一旦他選擇撤退，陳淵也不會派人強行追擊。
他們可以藉此機會穩住兗州。
孫堅則能夠帶著殘餘兵馬返回。
「我明白了。」
曹操眼前一亮。
「這些計策真正要對付的，不只是孫堅的兵馬。」
「而是要不斷影響孫堅的判斷。」
「最後能不能走到上策那一步，關鍵還是要看孫堅自己怎麼選擇。」
陳淵點了點頭。
「沒錯。」
「這就是攻心。」
「不管前面的計劃效果如何，最後真正決定結果的，還是孫堅自身的判斷。」
鍾繇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原本只是覺得，這套計劃安排得十分嚴密。
現在聽陳淵這麼一解釋，他才發現，陳淵真正針對的，其實是孫堅這個人。
「所有計策之中，最難防的，往往就是針對某一個人的計策。」
鍾繇緩緩說道。
「軍師，你不愧有毒士之名。」
鍾繇看著陳淵，心裡也多了幾分警惕。
如果有人能夠把一個人的性格、經歷和欲望全都看透，那麼這個人的每一個選擇，都可能被提前利用。
這樣的對手，確實很難應付。
「可是軍師。」
趙雲還是有些疑惑。
「你之前說，下策和中策都是為了最後的上策服務。」
「那如果孫堅根本沒有繼續進攻，而是直接撤退呢？」
「我們動用了這麼大的力量，最後豈不是沒有得到什麼？」
趙雲的想法很直接。
出動騎兵，布置埋伏，切斷糧道。
這些都需要耗費大量人力和物資。
如果孫堅最後沒有上當，那麼他們的投入確實可能白費。
陳淵轉過頭，看了趙雲一眼。
「子龍，你難道不知道孫堅為什麼會進攻我們嗎？」
趙雲愣了一下。
「當然知道。」
「軍師之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因為袁術。」
趙雲說完之後，心裡反而更加疑惑。
既然答案已經很清楚了，陳淵為什麼還要反過來問他。
「既然你知道是因為袁術，那就應該明白，孫堅這次不會輕易撤退。」
陳淵抬手指向地圖上的兗州。
「袁術本來就想要兗州。」
「再加上他和我之間還有私人恩怨。」
「所以，他才會藉著這次機會，讓孫堅出兵。」
「而孫堅之所以會從荊州撤兵，轉頭來到兗州，也肯定是因為袁術給出了足夠的好處。」
趙雲認真聽著。
陳淵的聲音不高，卻將其中的關係一點點理清。
「孫堅雖然是在替袁術辦事，卻不可能白白替袁術拼命。」
「袁術要讓他放棄荊州，轉而進攻兗州，就必須給他一個無法輕易拒絕的條件。」
「至於這個條件是什麼，我們雖然不清楚。」
「但絕不會只是幾句口頭承諾。」
陳淵看著趙雲。
「如果換成你呢？」
「你帶著兵馬一路取勝，遇到的敵人幾乎都是和你交手之後便迅速撤退。」
「而且你以前每次出戰，別人都會因為你的威名而避讓。」
「如今，你又被稱為江東猛虎，手下擁有數十萬精兵。」
「在這種情況下，你會不會覺得，只要繼續向前打，兗州就會被你拿下？」
趙雲沉默了片刻。
他在心中將自己代入孫堅的位置。
如果自己率軍一路獲勝，敵人又不斷後退。
那麼心裡的信心，確實會越來越強。
到了最後，或許連謹慎都會被壓到一邊。
「如果是我的話。」
趙雲抬起頭。
「可能確實會這樣想。」
「俺也是這麼覺得的。」
典韋在旁邊連連點頭。
「要是一路都在贏，誰還會覺得自己會輸啊？」
「換成俺，肯定也是繼續追。」
典韋說得十分直接。
可正是因為直接，反而更能說明問題。
人在連續獲勝之後，往往很難保持最初的謹慎。
「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陳淵輕輕敲了敲地圖。
「人在不斷勝利之後，很容易高估自己的能力。」
「更何況，孫堅這一路打過來，基本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敗仗。」
「他怎麼可能一直保持清醒。」
陳淵心裡已經有了清晰判斷。
孫堅現在就像一張拉滿的弓。
連續的勝利，讓這張弓越繃越緊。
只要再給他一個看起來能夠繼續取勝的機會，他便會毫不猶豫地射出去。
而他們要做的，就是讓他射向提前挖好的陷阱。
「南星說得沒錯。」
郭嘉的眼睛亮了起來。
「一開始的時候，孫堅或許還會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埋伏。」
「可只要他一路取勝，那種懷疑就會越來越少。」
「等到勝利次數足夠多，他便會相信自己的判斷。」
郭嘉輕輕晃著酒杯。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臉上的笑意逐漸收起。
這不是因為孫堅愚蠢。
而是因為人性本來就經不起連續勝利的推動。
「尤其是這一次。」
郭嘉繼續說道。
「孫堅本來就是帶著目的來的。」
「袁術既然給了他無法拒絕的條件，他便一定想要證明自己做出了正確選擇。」
「在這種情況下，他就更不願意輕易退兵。」
「否則，他不僅要承認自己沒有拿下兗州，還要面對袁術的責問。」
陳淵點了點頭。
郭嘉的分析，正好補足了孫堅此行的心理壓力。
孫堅想要靠這場戰爭為自己爭取地盤。
自然不會因為一點挫折便輕易停下。
「而且，下策中的疑兵之計，也會進一步影響他的判斷。」
陳淵繼續說道。
「我們先在山谷里布置假人和鑼鼓，讓孫堅認為我們根本不敢和他正面交戰。」
「之後再透過中策與他交手。」
「雖然我們會不斷敗退，甚至被他打得節節後退。」
「但同時，我們也會切斷他的後路。」
「到了那個時候，孫堅面前只有兩個選擇。」
陳淵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立刻撤退，轉身去尋找後路。」
「第二，繼續向前沖。」
「可你們想想，一個一路連勝的人，最後會選擇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