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江雪寧時常去裴澤院子裡這件事,在府中早就傳開了,但是因為兩人從未有過任何逾矩的行為,連沈翊都沒有說什麼,所以下人們也只是偶爾閒話幾句,並不敢多說什麼。
沈玉茹也早就聽說了這件事,只不過前兩次她借著旁的理由來找裴澤時,並未遇見江雪寧,所以也就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今日遇見了,沈玉茹便多留了個心眼,在假裝離開追風院後,又偷偷折返回來,想看看他們二人之間到底有沒有貓膩?
沒想到就撞見了這一幕。
裴澤騙她說留著那些棗子是為了觀賞,其實是想把那些最好的,最甜的,留給江雪寧吃。
他憑什麼對江雪寧那麼好?
沈玉茹氣得快要把手中的帕子都揉爛了:他肯定是看在世子哥哥的面兒上,才對江雪寧那麼好的。如果他知道江雪寧根本不是什麼好人,而且世子哥哥也根本不喜歡江雪寧,肯定就不會再對她那麼好了。
得早點把這件事情告訴他才是。
於是她沒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在追風院附近守著,硬生生等到江雪寧離開後,她又回到了追風院。
裴澤正準備回房間看書,見沈玉茹又來了,詫異道:「四……玉茹姑娘,還有什麼事兒?」
「裴公子,」沈玉茹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走到他面前,「有件事情我本不該與你說的,畢竟家醜不可外揚,可又實在不忍見你被蒙在鼓裡……」
裴澤以為她要說什麼很嚴重的事情,便抬手屏退了下人。
「玉茹姑娘請說。」
「裴公子,日後你與大嫂還是少來往些,不然世子哥哥怕是會不高興。」
裴澤以為是這些時日江雪寧常來找他請教問題,引來了一些流言蜚語,便與她解釋道:「玉茹姑娘莫要多想,表嫂勤奮好學,來找我不過是問詢一些不懂的問題,這件事情表哥也是知道的,又怎麼會因此不高興?」
「不不,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你是正人君子,有禮有節,與嫂嫂之間並無逾矩,我的意思是,嫂嫂那樣的人,實在不值得交往……」
裴澤皺起眉頭:「玉茹姑娘慎言,我覺得表嫂人很好。」
「你不要被她的外表騙了,她很壞的,聽說她六歲的時候把家裡的一位姨娘推進池塘里,害死了姨娘腹中的胎兒,是個殺人兇手呢……」
裴澤一時怔住,想到江雪寧那雙清澗如雪的眼眸,怎麼也沒有辦法將那張臉和殺人兇手聯繫在一起。
一個人的眼睛是不會騙人的。
他覺得表嫂不是沈玉茹說的那種人。
「四姑娘是從哪裡聽來的謠言?」
「不是謠言,這府里的每個人都知道,所以大家都不喜歡她,世子哥哥也不喜歡她。」
表兄的確說過不喜歡表嫂,可是他覺得表兄應該是喜歡表嫂的,只是表兄自己不知道罷了。
而且若是真的不喜歡,又怎麼會做親密無間的事情?
表哥嘴巴上那道被親破的傷口還沒癒合呢。
「玉茹姑娘,耳聽為虛,既是表嫂六歲時發生的事情,這府里不曾有人親眼見過,說不定是假的,以訛傳訛罷了。」
「你怎的就是不信我呢?」沈玉茹著急道,「便是因為這件事,表嫂被江家送到鄉下莊子裡思過了十年,成親前三個月才被接回來的。若不是江家需要她替姐出嫁,她怕是這輩子都要被關在鄉下莊子裡了……」
表嫂曾在鄉下的莊子裡思過了十年?
如此推算,表嫂當年的確是犯了極大的錯,才會有如此嚴重的懲罰。
可即便如此,裴澤還是相信自己的直覺,表嫂並沒有沈玉茹說的那麼不堪。
「玉茹姑娘,你也說這是表嫂六歲時發生的事情,六歲的孩童尚不完全懂事,或許並無害人之心,亦或是有別的誤會也未可知。況且就算是表嫂當年真的害了人,如今既已思過十年,想必早已改過自新,我們也不該揪著這樁陳年舊事不放……」
沈玉茹見他油鹽不進,氣得小臉緋紅,欲反駁他,可又覺得他方才的話說的很有道理,讓她一時找不到可以反駁的地方。
她抿著唇生了會兒悶氣,最後只能道:「反正世子哥哥也不喜歡她,你若執意與她來往,小心惹來世子哥哥厭惡……」
裴澤一臉不認同:「我覺得表兄很喜歡表嫂。」
「你真是讀書讀到兩耳不聞窗外事了嗎?住得這麼近都不知道,他們一直是分房睡的……」
「嗯?」這件事他還真不知道。
「反正我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與你說了,你若實在聽不進去,便當我多管閒事好了。」
沈玉茹扔下這句話,便氣呼呼地走了。
裴澤被沈玉茹的這些話擾亂了心緒,看書時總是分心,腦海中時不時會浮現沈玉茹說的那些話。
沈玉茹說表兄不喜歡表嫂,是因為表嫂有一段不堪的過往。
可是裴澤覺得表兄不是那種不明事理的人,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表兄不至於因為表嫂的出身和兒時犯下的過錯而否定現在的她。
表兄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
沈翊每天從衙署回來後,都會來裴澤這邊坐坐,檢查一下他的功課。
他發覺這兩日裴澤的功課沒有多少進步,又發現他讀書的時候似乎有些心思不專,便問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事情了?
裴澤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與他說了實話:「我最近聽說了一些表嫂的事情,有人說表嫂不好,勸我不要與表嫂來往……」
沈翊倒也不覺得意外。
江雪寧的事情府中人人知曉,傳到表弟耳朵里也是遲早的事兒。
「不必理會,」沈翊說,「不管她是什麼樣的人,想學些東西總歸是沒有錯的,你往後照常與她來往,盡心教她便是。」
裴澤趁機問他:「那表兄覺得,表嫂是什麼樣的人?」
這一句話倒是將沈翊問住了。
以前他以為江雪寧是個品行低劣,滿腹算計,不知廉恥的女人,可與她相處下來,卻發現她和自己想像中的大相逕庭。
但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沈翊一時卻回答不出來。
「我不知道,」沈翊說,「也不想知道。」
「表兄為何不想知道表嫂究竟是什麼樣的人?莫不是因為表嫂兒時做下的錯事,而對她心存偏見?」
「倒也不全是因為那件事,她是衛氏選的人,又與衛氏十分親近,我擔心衛氏遲早會利用她拉設計我,所以一直提防著她……」
原來是因為這個,所以表兄才不喜歡表嫂的。
不是不喜歡,而是不能喜歡。
「若表嫂是一個很好的人呢?那表兄豈不是白白錯過了一個好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