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以為她只是忘了問,況且就算她問了,他也不會同意,所以問與不問,都是一樣的結果。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沈翊總覺得好像缺了點什麼。
翌日,沈翊陪表弟去戶部報備,順便帶他在京城裡逛了逛,兩人在外面用了晚飯才回來。
晚上江雪寧在他書房中看邸報,他便也拿了本書在旁邊看,時不時解答她的疑問。
亥時將近,江雪寧也看累了,擱下手中的邸報,看著他,欲言又止。
沈翊雖然在看書,但餘光也能注意到她在看自己。
果然,昨晚她只是忘了問圓房的事情,今晚又要來問他了。
沈翊故作鎮定地將書翻過一頁,實則心裡隱隱有幾分期待。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期待她說出這句話?
她猶豫半晌,終於開口:「世子……」
「嗯?」他克制自己不去看她,目光依舊停駐在書上,眼前卻是虛虛的,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我想要……」
想要圓房麼?
她真是一次比一次直白了。
「……一盞琉璃燈。」
「嗯?」怎麼會是這句話?
沈翊一怔,抬頭看她:「你方才說什麼?」
江雪寧指了指桌案上的琉璃燈:「這燈又亮又柔和,也不傷眼睛,我也想要一盞放在我的房間裡,這樣我就可以回自己房間看邸報了。」
回自己房間看邸報?
意思是晚上不來他的書房了?
「若你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呢?」
「我會攢上幾個問題再過來請教你……」
奇怪,她若晚上不來叨擾自己,他應該感到高興才是,為何心裡反而浮現出一層失落的感覺?
「不是我不願意給你買,」好在他有足夠的理由來婉拒她的請求,「這琉璃燈是皇家貢品,除非宮裡賞賜,外面是買不到的。侯府里只有兩盞,一盞在父親那裡,一盞在我這裡,外面售賣的琉璃燈,既不夠澄澈通透,也做不到這樣的大小,買來也無用……」
「這樣啊。」原來這燈這樣珍貴,有錢也買不到,「那我不要了,以後還是來你這兒吧。」
「嗯。」見她妥協,沈翊心裡鬆了一口氣。
「你明日就要上值了,早些歇息吧。」江雪寧站起身來,「我也回房睡了。」
眼看她要走,沈翊脫口而出:「等一下。」
江雪寧聞聲止步,轉過身來:「還有事兒麼?」
他倒是沒什麼事兒,是她忘了一件事兒。
沈翊想提醒她,她已經連著兩個晚上沒有問他要不要圓房了,可是他又不可能與她圓房,就算她問了,也沒有任何意義。
但是沈翊就是想聽她說出這句話。
他被自己這種矛盾的心思弄得有些煩躁,可江雪寧還在看著他,他既然把人喊住了,總要說點什麼才是。
「我明日開始上值,白日裡你看邸報時若遇到不懂的,可以去隔壁請教表弟,晚上再來我這邊。」
「不會打擾表弟讀書嗎?」
「邸報中的東西都是科考中的考點,表弟平日裡也會看,你找他請教這些東西,不算打擾。」
「那就好。」
於是接下來的幾日,江雪寧便時常往隔壁的追風院去,有時一日去一次,有時一日去兩次。
雖然沈翊說這樣不會打擾表弟讀書,但江雪寧也不會一直纏著對方求教,儘量只占用他兩三刻鐘,問完了就走。
兩人顧及著叔嫂之防,每次都在院兒里說話。
裴澤的院子裡有一棵棗樹,此時剛好是成熟的季節,下人們已經採摘過一輪,給各個院子送去,樹上剩下的不多,但也足夠消磨時間。她每次去都要摘上一盤,裴澤為她講解的時候,她一邊聽一邊吃棗子,幾天下來,棗樹下面的那些都被她吃光了。
這一日她照常抱著邸報來找裴澤,才進了院子,卻發現沈玉茹也在這裡,正指揮著裴澤給她摘棗子。
「裴公子,那裡還有一些!」沈玉茹的聲音嬌俏清脆,在棗樹下嘰嘰喳喳,像只活潑可愛的百靈鳥。
她手裡的籃子已經裝了不少棗子,再看樹上的棗子,已經不剩多少了。
裴澤踩在梯子上,伸手去摘她指的那幾顆,隨後便從梯子上下來,將手中的棗子擱在她的籃子裡。
「你怎麼下來了?那邊還有一些沒摘呢?」
裴澤好脾氣地笑笑:「四姑娘,留一些在枝頭,不覺得很賞心悅目嗎?」
「也是。」沈玉茹眨了眨眼,「我也不白摘你的棗子,等改日我親手做些糕點給你吃。」
「四姑娘不必客氣,這棗樹本就是侯府的。」
「你不要老是『四姑娘四姑娘』的叫我,你可以直接叫我玉茹……」
「是,玉茹姑娘。」
沈玉茹撲哧一聲笑道:「你們讀書人可真講究……」
江雪寧見兩人有說有笑的,不好上前打擾,正欲轉身先回去,卻被裴澤叫住。
「表嫂,怎麼不進來?」
江雪寧晃了晃手中的邸報:「我不著急的,待會兒再過來。」
「表嫂留步!」他喚住江雪寧,轉而對沈玉茹說,「玉茹姑娘不是說要回去做酒棗,這棗子要趁新鮮醃製才好,我就不留姑娘了。」
這擺明是下逐客令了。
沈玉茹一張俏臉拉了下來,又不好賴著不走,瞪了江雪寧一眼後,拎著半籃子棗離開了。
「表嫂,請。」
江雪寧有些尷尬:「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她看得出來,沈玉茹對他有好感。
「表嫂來得正是時候,不然我還要費神應付四姑娘。我與她不熟,都不知道聊些什麼好?」
「你讀了那麼多書,還不會與姑娘聊天麼?」
裴澤撓了撓頭:「書里沒教這個。」
「那你以後要成親,總要與姑娘相處……」
「我現在一心只想讀書,待明年春闈結束,再考慮成親的事情。」
「這樣挺好的。」江雪寧與他閒聊幾句,便要將手中的邸報鋪開,與他請教一番,卻不料他將邸報按住。
「表嫂等我片刻。」
他走到院牆邊,踩著方才的梯子,將高處的棗子摘下來一些,放在盤中遞給她。
江雪寧疑惑地接過來:「不是要留著觀賞麼?」
「不這麼說,這棗子就一顆都不剩了……」
院門外,去而復返的沈玉茹看到這一幕,氣得狠狠跺了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