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晚上時,沈翊匆匆回來,與一大家子一起吃年夜飯,順便提到一件事情:「今年大夏國的三公主來了,為了招待這位公主,明日正旦朝會結束後,晚上宮裡會舉行宮宴,公侯伯皆在受邀之列,可帶一二家眷……」
沈老夫人與衛氏皆有誥命在身,自然是參加宮宴的不二人選。
可沈老夫人卻對衛氏說道:「這次宮宴我就不去了,你挑個丫頭陪你去,也叫她進宮開開眼界。」
「是,母親。」衛氏的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雖然她很想帶自己的孩子去,可是她也知道老夫人平日裡最喜歡四丫頭,且四丫頭今年二八年華,正是說親的好年紀,難保老夫人不是存了讓四丫頭在王公貴族面前露臉的心思,才故意讓出了這個機會。
於是衛氏的目光自然落在四姑娘沈玉茹身上:「茹丫頭,明晚你陪我進宮,如何?」
二夫人聽到衛氏要帶自己的女兒進宮赴宴,很是欣喜:「多謝大嫂!茹兒,還不快謝過你大伯母。」
沈玉茹卻似是有些不情願,囁嚅道:「大伯母,聽說宮中規矩繁多,我怕我表現不好,給咱們侯府丟臉……」
衛氏笑笑:「宮裡規矩是多了些,不過不用怕,跟在我身邊,我會提點你的。」
「可是……」
沈老夫人對於衛氏的選擇很滿意:「別可是了,就這麼定了,吃飯吧。」
終於可以吃飯了。
再說下去飯都要涼了。
江雪寧並不關心麼進宮赴宴的事情,左右這種事情不會落到她的身上,她只關心桌上那盤鮮亮的螃蟹離自己有點遠,若要吃得站起來才能夾到。
但是大家吃起飯來,都規規矩矩地吃自己眼前的菜,沒有站起來夾菜的。
她自然也不好意思站起來。
螃蟹本也不是多麼稀罕的東西,可是這個季節能在桌上看到一盤螃蟹,就顯得格外珍貴。
江雪寧心不在焉地夾了一塊水晶膾,下一瞬,便見身邊的沈翊微微向前傾身,手中的筷子朝那盤螃蟹的方向伸去。
是要夾螃蟹嗎?
是要給她夾螃蟹嗎?
他個子高,胳膊也長,不用站起來就能夾到螃蟹。
江雪寧滿懷期待地盯著他的筷子,看著他夾起盤中的一隻螃蟹,而後緩緩撤回手來。
她看著那隻肥美的蟹子,穩穩地落在了……他面前的空盤中。
嗯?
不是給她夾的嗎?
丫鬟適時送來蟹八件,沈翊接過來,慢條斯理地拆起螃蟹來。
江雪寧悻悻地收回目光:站都站起來了,怎的不知道給她夾一隻?
她在桌下,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想同他說給自己夾一隻。
沈翊朝她看了過來,不等她開口,便道:「等一會兒,馬上就好。」
嗯?
什麼意思?
這個螃蟹真的是給她的?
而且還要剝好了再給她?
待江雪寧又吃了些別的菜,沈翊面前的螃蟹剝好了,蟹肉與蟹黃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蟹殼裡,然後他將兩人面前的盤子調換:「吃吧。」
桌上安靜了一會兒,江雪寧即使不抬頭,也知道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假裝不知,低著頭一小勺一小勺地品味美食,身旁的人一動,沈翊又夾了一隻螃蟹來。
她吃完第一隻螃蟹,面前的盤子一換,又是一盤拆好的蟹肉。
江雪寧一臉感動地看向他:「夫君,再剝倆蝦……」
家宴結束後,小輩們便一鬨而散,三三兩兩的出門放煙花,賞煙花。
沈玉茹想去找裴澤,卻被母親拽住:「今晚你就別出去玩了,早些回去休息,養好氣色,明日還得跟你大伯母一起入宮赴宴呢。」
「娘,我不想入宮赴宴,宮裡規矩多不說,這次指明讓帶家眷,怕不是要借這場宮宴,給皇子公主們相看吧?」
「若真是這樣,豈不更好?」
「可你不是一直讓我多與裴公子親近嗎?」
「裴公子是很好,可人家對你不上心,你總得多給自己鋪幾條路才是……」
「哎呀娘……」
「行了,跟娘回去。」
這邊二夫人將沈玉茹拉走,另一邊,裴澤全然不知她們娘倆兒的心思,正要和表兄表嫂一起出門放煙花。
他們買了很多煙花,要拿去州橋那邊燃放。
正要出門時,沈老夫人身邊的丫鬟卻來傳話:「世子,老夫人請您去養心院一趟。」
沈翊只好停下腳步,讓江雪寧和表弟先去,自己稍後就到。
養心院。
「祖母,您叫孫兒過來何事?」
沈老夫人看著自家風格秀整的孫兒,又想起方才在花廳時,他低頭給江雪寧拆蟹剝蝦的模樣,問他:「你在花廳里演那一出,到底想幹什麼?」
「不是演的,祖母,」沈翊如實說道,「丈夫關照自己的妻子,不是理所應當麼?」
「孫兒以前對她有偏見,現下才知,她是個很好的姑娘。」沈翊趁機與祖母解釋那些關於江雪寧的謠言,「關於她殘害手足之事,孫兒已經派人去查了,雖然現下還未調查出真相,但幾乎可以確定,她當時是被人做局陷害的。」
「我不管她是不是被人陷害的,她到底是衛氏給你挑選的人,你喜歡她,豈不是給了衛氏拿捏你的機會?」
「阿寧只是見識少些,有時會被人誤導,但其實她心地善良,人也聰慧,且懂得明辨是非,日後我慢慢引導她,假以時日,她自然能看清楚衛氏的真面目……」
沈老夫人捺了捺唇角,將信將疑:「她真有你說的那麼好?」
「祖母若能放下成見,多與她接觸,自然就會知道孫兒沒有說假話。」
自家孫兒的眼光總不會錯的,沈老夫人決定試著接受那個孫媳:「明日,叫她來我這兒請安。」
「是,祖母。」
沈翊在祖母那裡耽擱了一會兒時間,趕到州橋附近時,江雪寧剛剛點燃一支煙花,然後捂著耳朵跑開。
煙花轟然炸開,將世界照亮了一瞬,銀白色的光芒印在她含笑的眉眼上,如花樹堆雪,明艷至極。
她在看煙花,他在看她。
漫天煙火下,她比煙花還要動人。
雖然一直都知曉她的美,但還是會一直為她心動。
可是想到她根本不喜歡自己,胸腔里那顆悸動的心,又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