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養心院出來後,江雪寧與婆母說,回去用過早膳就去她那裡學規矩,衛氏心不在焉地應了聲,江雪寧便高高興興回慕雲院了。
今早她是一個人來養心院的,沒帶丫鬟,回去的時候自然也是一個人。
待走到人少的地方,才敢將老夫人給她的紅封打開。
裡面赫然是一塊黃燦燦的金鋌。
竟然是金子!
這金鋌約莫十兩重,十兩金能換百兩銀,頂她三個半月的月例呢。
她正捧著紅封樂呵著,身前驀的多了一道人影:「表嫂在笑什麼?」
江雪寧下意識地想將紅封往身後藏,可看清來人是裴澤後,又將紅封拿了出來,沖他小聲炫耀:「我去給祖母拜年,祖母給我包了十兩金的紅封。」
隨即又擔憂道,「你說這紅封是真的給我準備的嗎?會不會是拿錯了,用不用還回去啊?」
裴澤看著眼前一會兒喜一會兒憂的表嫂,笑道:「應該不會錯的,表嫂安心拿著就是。」
「嗯,你去哪兒?」
「我也要去給老夫人拜年。」
「快去快去,說不定祖母也會給你包一個大紅封!」
裴澤笑盈盈地離開,去養心院給老夫人拜過年後,果然也得了一個沉甸甸的紅封。
這會兒來拜年的人還不多,裴澤討了紅封后,又被老夫人留下來一起用早膳。
老夫人與他聊了會兒讀書的事情,忽而話鋒一轉,與他提起江雪寧來:「澤哥兒,聽說這府里只有你願意和翊哥兒媳婦來往,我想聽聽,在你眼裡,翊哥兒媳婦是個什麼樣的人?」
裴澤莞爾一笑:「老夫人你若想聽這個,那可有的聊了。我第一次見到表嫂,是在州橋那邊的夜市上,當時……」
裴澤讀了十年書,能出口成章,他將第一次見到江雪寧時,江雪寧被歹人尾隨時的驚險和她的隨機應變,繪聲繪色地說給沈老夫人聽。
一起用早膳時,他又說起江雪寧隨他去拜訪大儒,偶遇被人逼債的母女,說起她的善良,勇敢,又說起兩人逃命時她被毒蛇咬傷,為了不耽擱逃跑的時間應是咬牙沒說……
沈老夫人聽得甚是入神,一不小心多吃了半個羊肉饅頭……
另一邊,江雪寧在慕雲院用過早膳後,便去婆母那裡學規矩。
雖然婆母說宮裡規矩多,但也沒有教她很久,中午就打發她回去了,日暮向晚的時候,江雪寧已經打扮妥當,跟著婆母一起坐上了去往皇宮的馬車。
這是她頭一回出門參加宴席,而且還是宮宴,自然有些緊張。
但是想到沈翊也在宮裡,便又覺得好多了。
抵達宮門時,天色將將暗下來,宮門的守衛拿著名冊一一核對入宮之人的身份,輪到江雪寧時,衛氏客客氣氣與對方解釋換人的緣由,希望對方通融一下,對方也沒有為難,很快就放行了。
入門之後是一段長長的甬道,之後又經過幾道重門朱廊,才終於來到了設宴的大殿。
宮人引著她們來到既定的位置,花梨木的案几上擺放著環餅,棗塔,果子等一些餐前點心,還有幾盤熟肉涼碟。
殿中席位皆按照品階排列,江雪寧與婆母坐在西側中下首,位次不算顯眼,正合江雪寧的心意。
各藩國使團陸陸續續到了,江雪寧瞧見了那位大夏國的三公主,逶迤著繁複的異域華服,映著燈光灩灩生色,緩步踏入殿中。
不同於中原女子的溫婉清麗,這位三公主眉眼深邃,五官昳麗,艷若桃李。
江雪寧第一次見這樣的美人,一時看得失了神,待那三公主入座,才聽到身旁的人竊竊私語。
雖然聲音極低,但是江雪寧耳力好,還是聽了個分明。
「聽說這位大夏國的三公主是來和親的,也不知道聖上會賜婚給哪位皇子?」
「二皇子吧,二皇子可是最得聖寵的。」
「我覺得是三皇子,三皇子院兒里只有兩個側妃,還未娶正妃呢。」
「那會不會是大皇子,畢竟大皇子最年長,院兒里莫說是側妃,便是連個侍妾也沒有。」
「大皇子?不可能不可能,他先前不是因為犯了大錯被貶為庶人嗎,這才被召回來不到一年,聖上應該不會將三公主指婚給一個無權無勢又不得聖心的皇子吧。」
「說的也是,不過,大皇子年紀確實不小了,保不齊今日聖上也會給大皇子指婚,就是不知道會是哪家的貴女,能入了大皇子的眼?」
「你家五姑娘今年十七了吧,今日怎的沒帶過來?」
「理解理解……」
江雪寧不由想到沈玉茹今日稱病不來,想來也是怕被聖上亂點鴛鴦,才故意裝病的。
聽她們這樣分析,二皇子三皇子都是和親的好人選,唯獨那位犯過大錯的大皇子,似乎不那麼討人喜歡。
約莫是因為自己曾經也犯過大錯,被關在鄉下莊子十年,江雪寧雖然還未見過這位大皇子,卻對他十分好奇。
宴席快要開始時,皇子公主們也紛紛入席了。
江雪寧忽略那幾位年幼些的皇子,往最前面的三位皇子看去。
約莫是因為同病相憐的緣故,江雪寧猜測,那個清貴文雅,氣質內斂,身上沒有驕矜之氣的人,就是大皇子。
皇子公主們在東側落座,果然,江雪寧猜測的那人,坐在他們最前面的位置。
聖上如今還未立儲君,位次自然遵循長幼,大皇子就算是無權無勢,不得聖心,卻也占了個長兄的名分,自然是他坐在最前面。
而這宴席上,不止江雪寧一個人在看他,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若有若無地落在他的身上。
他神色沉靜,目光虛虛落在案上的甜點上,似乎不被外人所困擾。
江雪寧太了解這種反應了,她也常常會面臨這種情況,被許多人用各色的目光注視著時,只能通過放空心神才能保護自己。
她在盯著大皇子看時,忽而察覺有一道目光,沉沉落在了自己身上。
江雪寧尋著那道目光看去,倏忽撞進沈翊冷沉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