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宮宴的籌備,太常寺也參與其中。
沈翊作為太常寺少卿,自然要全程盯著各項禮樂儀軌的排布。
忙得不可開交時,忽然在宴席上瞥見一道熟悉的倩影。
是江雪寧。
昨晚定下的不是四妹妹隨衛氏參加宮宴麼,怎的是她來了?
再定睛一看,她正吃著點心,直勾勾地盯著某個方向看。
沈翊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確認她看的人是大皇子趙珩。
那雙烏黑澄澈的眼眸盯著人看的時候,雖無什麼別的意味,但沈翊就是莫名覺得不舒服。
他不喜歡她看別的男人。
一點身為人妻的自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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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那大皇子有什麼好看的,不就是臉長得好看了些,身量高了些,肩寬腰窄胳膊長了些,可是這些他都有啊。
回家看他不行麼?
胸口悶得厲害,沈翊抬手扯了扯衣領,此時那個一直盯著別人看的女人終於察覺到他的目光,那雙水漾漾的眸子朝他看了過來。
「夫君!」她無聲開口,欣喜地朝他招手,嘴角抿出一對淺淺的梨渦。
沈翊的眼神隨即軟了下來,胸口的悶氣也散了大半:看在她笑得這麼甜的份上,姑且原諒她這一次。
不過,沈翊還是往大皇子的方向橫了一眼,示意她不許再看別的男人。
她無聲地「啊」了一下,似乎不懂他的意思。
罷了,回去之後再好好與她說道說道吧。
宴席馬上開始了,沈翊要去主持宴席間的禮樂流程,便暫時離開了這裡。
江雪寧見沈翊走了,便默默收回目光來,也沒再往大皇子那邊看了,畢竟那大皇子就算與她同病相憐,日後也不會與她有任何交集。
陛下與皇后入席後,宴會正式開始。
桌上的點心和冷盤撤下,換上了一輪熱菜,同時有兩隊舞者進入殿內,踩著鼓點表演文舞。
接下來每敬一次酒,都會換一輪熱菜,也會有不同的表演。
到第五盞酒的時候,不勝酒力的江雪寧已然有些醉了,此時大夏國三公主起身來到大殿中央,提出要獻舞一曲。
褪去繁複外袍的公主,身上穿著一身絳紅色鑲金邊窄袖衣裙,腰間與腳腕繫著鈴鐺,腰肢輕折著,隨著一聲羌笛響起,她旋身跳起舞來……
不同於中原舞蹈的溫婉含蓄,這位三公主的舞姿靈動而奔放,恰到好處的眼波流轉,像一隻能攝人心魄的紅色狐狸,叫人看得移不開眼睛。
一舞作罷,上首的陛下與皇后撫掌叫好,殿內隨即響起熱烈的掌聲與喝彩聲。
醉陶陶的江雪寧更是拍得手都紅了:沒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欣賞到別國公主跳舞。
在陛下的示意下,皇后召夏國三公主上前,笑意溫和:「公主舞藝不凡,又生得如此沉魚落雁,實在招人喜歡,本宮都不捨得讓你回去了……」
陛下笑聲朗朗:「大夏年年納貢朝貢不絕,甚是知禮,朕亦有心締結兩國之好,剛好朕有三個兒子與公主年歲相當,公主瞧瞧,喜歡哪個?」
說著,便召三位皇子上前,逐一介紹。
「這是朕的大皇子硯辭,二皇子書言,三皇子趙瑾,他還有兩年才及冠,暫時未取表字……」
硯辭?
江雪寧一怔:這個名字好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
她這會兒有些醉了,腦子反應慢,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前些日子在娘親家中住時,從林南枝的口中聽說過這個名字。
林南枝說,她撿到了一個受傷的男人,名叫程硯辭,京城人士,家中是做香料生意的。又說這程硯辭生得俊朗高大,一身金貴之氣。
但是眼前的這位大皇子姓趙,具體名諱不知,表字叫硯辭。
趙硯辭?
姓氏對不上,但京城人士,高大俊朗,金貴之氣,倒是全對上了。
思及方才江雪寧從旁人口中聽到的,這位大皇子先前犯了錯被貶為庶人,如今回宮還不到一年,正好也與程硯辭歸京的時間對上。
這位大皇子,會是南枝口中的程硯辭嗎?
江雪寧正思忖著這些事情的時候,大殿中央的夏國三公主已經做了選擇。
她沒有選無權無勢的大皇子,也沒有選最有可能成為儲君的二皇子,而是選了那個眉宇間滿是桀驁的三皇子趙瑾。
陛下當即給二人賜了婚,而沒有被選中的兩位皇子在給三皇子道喜之後,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江雪寧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大皇子。
她後悔自己那時候沒有與林南枝聊太多,以至於她根本就不知道那位叫程硯辭的郎君到底長什麼樣子。
不過,她現在可以把大皇子的模樣牢牢記在心裡,待回頭去找林南枝時,便將大皇子的模樣描述給她聽,讓她來判斷這位大皇子究竟是不是那個騙財騙色的程硯辭?
趙珩從入席開始,就發現西側中間有一位小娘子,一直在盯著他瞧。
只不過那會兒注視他的人很多,他並未放在心上。
這會兒父皇剛給三弟和夏國三公主賜了婚,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三弟身上,沒想到那位小娘子卻獨獨來看他這個落選之人。
出於好奇,趙珩朝那位小娘子看了回去。
他不認識那位小娘子,卻認識她身邊的景寧侯夫人。
原來是景寧侯府的姑娘。
這位姑娘倒是個不矜持的的,竟然敢如此不加掩飾地看外男,也不知景寧侯府是怎麼教導自家姑娘的。
趙珩心中不喜,可對上那雙黑白分明,質樸無瑕的眼睛時,腦海中卻浮現出另一個,也和她一樣有著如此純澈眼眸的姑娘。
想到那個姑娘,趙珩心裡像是被什麼擊中一般,隱隱痛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緩緩吐了一口氣,將險些失控的思緒穩住,再不看那位小娘子了。
宮宴結束後,沈翊的任務也完成了。
他來到醉得走不了直線的江雪寧身邊,陰沉著臉將人抱在懷裡,大步走向宮門。
這個不守婦道的女人,居然大半個宴席都在偷看外男。
不,不是偷看,是正大光明地看。
莫非那位大皇子是她喜歡的類型?
可惡!
她已經嫁人了,怎麼能對別人男人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