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寧被敲門聲吵醒,聽到陸鳴在門外喊她,聲音頗有些急切:「夫人,世子讓您過去一趟。」
這麼晚了忽然叫她過去,莫不是有什麼很緊要的事情?
江雪寧揉了揉眼睛,強忍著困意,迅速穿好衣裳,這便打開房門,與陸鳴一起朝臥房走去。
「夫君,我來了。」她推開臥房的門,房中只燃著一盞小小的角燈,在角落暈開一團橘色的光輝,勉強能照清屋裡的擺設。
她想將床邊的燈燭點燃,才摸到火摺子,便被他制止:「阿寧,別點燈。」
他聲音有些沙啞,聽起來像是發熱了。
江雪寧將帷帳分撥開來,坐在床邊,去探他額頭的溫度。
稍稍有些熱,並不是很燙。
「夫君,你怎麼了?可是有哪裡不舒服?」
「是有些不舒服……」
沈翊今晚思量了許久,此時也終於想明白了,自己的身體之所出現了異常的反應,約莫與祖母派人送來的那碗湯藥有關係。
丫鬟送湯藥過來時,只說是給他補身體的。
他也當尋常的補藥喝下去了。
現在才反應過來,那碗湯藥恐怕不是普通的補藥,而是補*壯*的。
「阿寧,白日裡你去祖母那裡,是如何向祖母解釋我的腰傷的?」
江雪寧仔細回想了一下,發現自己居然並沒有和祖母好好解釋:「在宴上,我還沒來得及解釋,祖母就不讓我說了。」
「祖母為何不讓你說?」
「她說宴上還有孩子,讓我別什麼話都往外說。」
「後來呢,祖母沒再問你麼?」
「沒有,後來祖母就叫我過去,說騎馬的事情了。」
聽起來似乎沒有哪裡不對,但是倘若沒有什麼不對,祖母為何會突然讓人送一碗大補的湯藥給他?
「阿寧,祖母與你說的那些話,你重複一遍給我……」
「好吧。」江雪寧儘量把祖母說過的話轉述給他聽。
沈翊聽罷,終於明白了問題所在。
原來祖母從一開始就誤會了,祖母也根本不是在關心她騎馬的事情。
「阿寧,你可知祖母今晚叫人給我送了一碗補藥?」
「補藥?補腰的嗎?」
「不止,她老人家以為我這腰傷,是縱慾過度導致的,」沈翊好氣又好笑道,「阿寧,你可真是害苦我了。」
「啊?」老夫人怎麼想到那裡去了?江雪寧尷尬道,「那藥,你喝了嗎?」
「祖母叫人送來的,我自然喝了。」
「所以你現在不舒服,是因為喝了那碗藥?」
「嗯。」
「那你是哪裡不舒服?我能為你做點什麼嗎?」
「能的,」沈翊拉過她的手,呼吸愈重,「且這件事情,只能你來做……」
若是以前,這種事情他完全可以自己來,但是現下他有腰傷在身,若自己來難免會牽扯到腰傷,故而只能借旁人之手。
「夫人,這是你給為夫惹的禍,你得負責……」
一刻鐘後,江雪寧紅著臉打開房門,讓外面的陸鳴端一盆溫水來。
陸鳴很快將水送來,問道:「夫人,世子他究竟怎麼了?」
江雪寧含糊其辭:「他沒事,就是太熱了,我給他擦一擦就好了。」
陸鳴見她一隻手抖得厲害,便主動道:「要不屬下來吧。」
「不用,」江雪寧將盆接了過來,欲哭無淚,「還得我來。」
做完一切之後,江雪寧攥著那隻酸軟顫抖的手腕,離開了臥房。
這種事情以前也發生過一次。
那一次是在城外的客棧,她中了蛇毒,被他抱著泡藥浴時,這隻手也曾被他拽到了水下。
只不過那時她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整個人都是懵的,大腦更是一片空白。
但是這次不一樣……
江雪寧虛虛攏了一下手,心底一顫……
之後沈老夫人又派人來送了兩日的補藥,沈翊自是不敢喝了,待送藥的丫鬟走後,再偷偷倒掉。
他在山莊躺了三日,初七的時候打道回府,他已經可以下床走動了。
江雪寧學會了騎馬,雖然騎技不算好,但是跑慢些是不成問題的。
沈翊把追影給她,看著她騎著馬歡歡喜喜地跟在馬車後面跑,鬢邊幾縷碎發被風吹得揚起,她臉上的笑容比冬日的暖陽還要明媚。
回府之後兩人依舊分房睡,沈翊心裡暗暗算著日子,待過了元宵節,他就可以搬回臥房了。
為了讓腰傷儘快好起來,他去太常寺告了五日的假。
這個時間太常寺的事情不是很多,上官很痛快給他多批了兩日的假,讓他在家好好休養。
離元宵節還有兩日的時候,江雪寧去了一趟娘親那裡,和林南枝說元宵節那日,陛下會攜幾位皇子會登宣德樓,與百姓同樂,讓她屆時去瞧瞧,那位大皇子究竟是不是她要找的程郎君。
而沈翊這邊,好友韓欽百忙之中抽空來看他。
「聽說你腰傷著了,我來看看你……」
彼時沈翊已經行動無礙:「謝謝,你再晚來兩天,我這腰傷就好利索了。」
「正好,好利索了請我吃飯,你還欠我頓飯呢。」
「過來討飯的啊?看樣子那樁案子有結果了……」
「嗯,案子不難查,不過牽扯到幾位世家夫人和女眷,難免有人想出手阻撓,好在陛下現在派了大皇子來督辦此事,明天開始大理寺就要去那幾個世家府中拿人了……」
「大皇子才回京不久,就被安排了這麼個得罪人的活兒,看來這位大皇子是真的很不討陛下喜歡。」
「能被陛下重新啟用就已經很不錯了,可別小看這位大皇子。」
「沒小看他……」
三年前有人密奏大皇子豢養死士,私鑄兵器,有覬覦皇權之嫌,後大皇子被陛下廢黜皇籍貶為庶人,圈禁嶺南。
去年年初陛下忽然命大理寺重新徹查此案,韓欽也參與其中,查出大皇子當年是被人做局構陷,陛下這才將大皇子重新召回京城來。
眼下大皇子雖然還未東山再起,但以後的事情,誰又說得准呢?
兩人正喝茶閒聊著,院兒里忽然傳來江雪寧的聲音。
她從岳母家中回來了。
「陸鳴,夫君呢?」
「世子和韓大人在書房中議事。」
「哦,那我待會兒再去找他。」
「夫人手裡拿的什麼?」
「我今日陪娘親去廟裡上香,求了幾個平安符,正好,給你一個……」
「屬下也有份嗎?」
「都有,這個你幫我給表弟送過去……」
「是。」
沈翊人在書房坐著,正給韓欽斟茶,聽到外面的說聲聲,脖子恨不能伸到院子裡去。
韓欽看著溢出來的茶水,敲敲桌子,喚他回神:「沈兄,茶倒多了。」
沈翊:「是嗎?這麼快就要走了,那我送你……」
韓欽:「……我沒說要走。」
而沈翊已經站起身來,擺出送客的架勢,笑吟吟道:「那咱們改日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