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欽不情不願地被請出了書房。
不過在看到那位世子夫人時,韓欽一瞬間便理解了為何沈翊要催著他趕緊走。
院兒里美人如玉,姿容已是絕色,更有一種游離於美貌之外的乾淨與澄澈,宛如山澗雪,天上月,不染半分濁氣。
沒想到如沈翊這般渾身上下都是心眼子的人,竟娶到了這樣一位乾淨純粹的妻子。
他拱手行了一禮:「嫂夫人安好,在下韓欽。」
「韓大人安好,這是要走了嗎?」
「對,」沈翊接過話,與她道,「韓兄衙門裡還有事,得先回去了。」
江雪寧便禮貌道:「那韓大人慢走。」
韓欽微微頷首:「韓某告辭,沈兄留步,不必送。」
沈翊:「好,那不送了。」
韓欽笑笑,負手走出了院子。
江雪寧走到沈翊身邊:「夫君,你怎麼不去送送韓大人?」
「我與他是多年好友,這侯府他也熟,總不至於迷路……」
「出於禮數,也該送送啊。」
「無妨,我跟他之間不需要那些客套。」沈翊朝她伸手,「我的平安符呢?」
江雪寧拿出最後一個遞給他。
沈翊接過平安符的同時,順勢將她的手指攥住,不滿地捏了捏:「下次再有這種東西,記得回來第一個先給我,我不想要別人挑剩下的。」
「可是這平安符都長一個樣子啊。」
「那也得我先挑。」
「好吧。」
沈翊改為牽著她的手,帶她往書房裡去:「走吧,正好有事要同你說。」
他將年前那樁私放印子錢案的結果與她說了,那些被牽扯出來的世家夫人,除了要被追繳違法所得,還要受到相應處罰,其入仕的家人也要面臨停職或降職的處罰……
江雪寧聽到如此嚴重的後果,不由一陣後怕,主動與他坦白:「夫君,其實我原本也有放印子錢的打算,幸好我沒有做。」
看著她低頭懺悔的模樣,沈翊忍不住將人摟進懷裡,抱著她一起坐下:「你涉世不深,難免被人蒙蔽,往後若想做什麼事情,先來問過我,我是你的夫君,是這個世界上除了岳母以外與你最親近的人,我們夫婦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總不會害你的,知道嗎?」
「知道了。」江雪寧依偎在他身前,繼續問道,「然後呢?」
「什麼然後?」
「那些放印子錢的人,被處罰之後,朝廷還會做什麼?」
「自然是將追繳的違法所得還給那些受害百姓,順便也警醒其他心存此念之人,恪守律法,不得再私放重利印子錢……」
江雪寧眨了眨眼睛,眸中還有期待:「再然後呢?」
「再然後……」沈翊把能想到的都說給她聽了,而她顯然對這些回答都不滿意,「你想聽什麼?」
「我只是覺得,只是處罰那些私放重利之人,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這件事情,民間總還會有困窘的百姓在走投無路之下去借惡債,堵得了這一處,也堵不了那一處……」
這倒是沈翊從沒想過的。
「你說的對,只治標不治本,確實無法徹底杜絕這種事情的發生。說起來,這也算是朝廷的一種疏忽,竟然從未給百姓設一條穩妥借貸的門路,若是能設一個專為借貸的衙門,以薄息甚至無息周濟貧民,讓百姓在急難之時有路可走,方能根除惡債頑疾……」
江雪寧聽得連連點頭:「我就是這個意思。」
「正好我這兩日無事,便草擬一份奏本,將此事的癥結與對策一一陳明,奏請聖上定奪。」
江雪寧從他懷中站起來:「那我幫你研墨。」
墨汁洇水緩緩暈開,煙墨之香淡淡縈繞開來,
沈翊端坐案前,神情一改方才閒談時的散漫,低頭認真寫了起來。
房中一時陷入沉靜,只有墨錠摩挲在硯上時發出的沙輕響,與他筆尖落於紙上的簌簌聲響相和。
沈翊寫了好一會兒,便覺腰有些酸脹,他下意識地揉了揉,江雪寧立即注意到了。
「夫君,你腰還沒好,郎中說過不可久站久坐,」江雪寧看著他寫了一半的紙張,「不若我替你執筆,你來說,我來寫?」
「也好。」
沈翊現在萬分珍視他的腰,畢竟這關乎接下來的圓房大事和他的終身幸福。
他將筆給江雪寧,自己去屏風後面的榻上躺著,由他來口述,江雪寧來寫。
因為是草擬,所以想到什麼便寫什麼,待回頭梳理一番,再謄抄於奏摺之上。
等到他把腦中想到的東西都說完後,江雪寧把寫好的滿滿兩大張宣紙拿來給他看。
第一張是他寫的,字字端正蒼勁,第二張有大半是她寫的,粗看尚且工整清秀,可若細細端詳,每個字都軟趴趴的,少了些筋骨力道,一看便知功底不足。
沈翊將她拉上榻,叫她枕著自己的胳膊,一起看她寫的字,評價道:「人美,字一般。」
江雪寧也不生氣:「我小時候沒有先生教,練字不得章法,出嫁前才跟著女先生正兒八經地練了三個月的字,如今寫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那你想不想把字寫得更好些?」
江雪寧眼眸一亮:「你要教我嗎,夫君?」
「讓我想想,」沈翊故意沒有立即答應她,「我教過你買賣鈔引,教過你騎馬,現在還要教你練字,阿寧,我教你這麼多,你是不是該給我付些報酬?」
江雪寧一口答應:「好啊,你想要多少錢?」反正他的錢都在她那兒,她現在有的是錢。
「我不要錢,」沈翊盯著她的唇,聲音打著旋兒,帶著勾兒,近乎蠱惑道,「阿寧,你好久沒有來引誘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