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枝在尋找程硯辭的這段時間,想過很多種可能,或許他出了什麼事,或許他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許他根本就是個騙子。
即便後來江雪寧同她說,大皇子有可能是程硯辭,她也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
直到今晚親眼瞧見。
宣德樓上,有一人和她的程郎長得一模一樣,玉冠束髮,衣袍翩躚,那般的金貴文雅,高高在上,與她有著雲泥之別。
難怪她找不到他。
難怪他連一個口信也不曾捎給她。
原來從他離開她的那天起,就沒想過再回頭找她。
一瞬間悲從中來,林南枝只覺得渾身的力氣猶如抽絲剝繭般褪了個乾淨,正搖搖欲墜時,偏偏前面的人群開始流動,有人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她身子一歪,往後摔去。
身後有人扶住了她。
江雪寧想過來關心她,卻被人群沖開,一時無法走到她跟前。
幸而那邊有裴澤在。
「林娘子,你沒事吧?」
裴澤並不知道林南枝的事情,只以為她被人撞倒了,好心扶一把,可一低頭,才發現她臉色蒼白,眼淚撲簌簌地往下落。
她似是受了什麼很大的打擊,身體連站立都有些困難。
周圍人太多,裴澤不敢鬆手:「林娘子,裴某冒犯了。」
他半扶半抱著,將林南枝往人少的地方帶去……
宣德樓上。
大皇子趙珩對樓下的滿城燈火視而不見,一雙黝黑的眼眸死死盯著一雙相擁離開的身影。
他登上樓台不久,便在樓下如織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龐。
她怎麼在京城?
有那麼一瞬間,趙珩甚至想跳下去找她,可也只是一瞬間,他就恢復了理智,與她隔著高高的城牆,遙遙相望。
後來她被人撞倒時,趙珩才發現她身後還站著一位眉宇清揚的郎君。
那郎君扶住了她,低頭與她說了什麼,便擁著她離開了。
「大哥,在看什麼呢?」身邊的二皇弟帶著探究的眼神看向他。
「沒什麼,賞燈而已。」縱使心裡猶如油煎火沸,可臉上卻依舊波瀾不興,只有隱在袖中的手在微微顫抖。
那個男人是誰?
才分開半年,她身邊就有了別的男人麼?
趙珩垂眸,掩下眸中的幽暗火苗,想到方才看到林南枝時,餘光掃到她身邊有一位小娘子,似乎有些眼熟。
他仔細回想了一番,終於想起,那個小娘子就是正旦宮宴上,那個一直盯著他看的小娘子。
那小娘子與南枝認識。
只要找到那個小娘子,就能找到林南枝。
而那小娘子也很好找,叫人翻一翻那晚入宮赴宴的名單就是了。
另一邊,江雪寧與沈翊找到了失魂落魄的林南枝,她正蹲在路邊哭,裴澤陪在她旁邊,手足無措道:「不知道這位林娘子怎麼了?一直在哭……」
沒有得到林南枝的許可,江雪寧也不好把她的事情告訴裴澤,於是道:「我想和南枝單獨說會兒話,你們去那邊看燈去……」
「好。」
兩個男人離開後,江雪寧蹲下來,輕聲問她:「南枝,既然已經確定大皇子就是程郎君,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南枝哽咽道:「阿寧,我想回老家。」
「你不想找他問一問,他為何這樣對你嗎?」
「他是皇子,身份尊貴,我不過是他落魄時不得已依附的一根藤蔓罷了。他必定是不想見到我的,我又何必找他自取其辱……」
「可是這對你不公平,他騙了你的身,還騙了你的心,理應給你一個交待……」
「沒關係的,」林南枝強撐出一個笑來,「你不是說過,就當是被狗咬了一口,狗咬我,我總不能再咬回去吧。」
她既心意已決,江雪寧也不好替她拿主意:「算了,我先送你回家。」
……
次日,沈翊的病假結束,早上照常去上值了。江雪寧取了些銀子,打算拿去給林南枝,讓她在回去的路上花。
可還未出門,沈玉茹忽然慌慌張張來找她:「嫂嫂救我!」
「啊?」江雪寧不明所以地看著她,「發生什麼事了?」
「嫂嫂,今日忽然有宮人上門給我送帖子,說是大皇子約我中午在雲香樓吃飯。」
大皇子?
約沈玉茹吃飯?
江雪寧愈發迷茫:「你和大皇子之前認識嗎?」
「不認識啊,我連他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那他為什麼要約你吃飯?」
沈玉茹欲哭無淚道:「一個未婚男子約一個未嫁女子吃飯說明什麼?說明他有可能看上我了呀?」
「可是你方才不是說不認識他,那他是怎麼看上你的?」
「自然不是真的看上我,而是看上了侯府,大抵是想通過娶我來拉攏咱們侯府……」
這樣的解釋,倒也說得通。
沒想到大皇子竟然如此厚顏無恥,前腳才拋棄了南枝,後腳又看上了他們侯府的姑娘。
呸,無恥之徒!
江雪寧正暗暗咒罵著大皇子,手忽然被沈玉茹拉住:「嫂嫂,你陪我一起去吧?」
「為什麼要我陪你去?」江雪寧狐疑地看著她,「咱們的關係好像還沒有好到這一地步吧?」
「我不想被大皇子看上,可是他主動邀約我又不敢拒絕,思來想去,只有嫂嫂你陪我去,用你的美若天仙來把我襯托成庸脂俗粉,說不定大皇子就不會看上我了。而你是世子夫人,大皇子就算再好色,也絕對不敢打臣妻的主意,所以你陪我去最合適不過了,求求你了……」
若是旁人約見沈玉茹,江雪寧才不懶得管她的事。但既然邀約的是大皇子,江雪寧想著,正好趁這個機會見見這位負心漢,問問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好,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