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轉眸去看江雪寧,用眼神詢問她:你罵大皇子是狗了?
江雪寧一雙烏黑明澈的眼睛理直氣壯地瞪著:對!我罵了!
沈翊緩緩吐了一口氣,試圖替她辯解:「殿下,內人性情率真,定然不是真心罵殿下。再說狗是一種很可愛的動物,代表忠誠,熱情,內人應該是在稱讚殿下……」
「哦?稱讚本殿下是一隻卑鄙無恥下流的狗?」
「……」她還罵人家卑鄙無恥下流了?這下沈翊真沒話說了,只好放棄掙扎,「抱歉,殿下,我代內人向你賠個不是,她心直口快,殿下別跟她計較。」
若是旁人這般辱罵他,趙珩自是要狠狠計較的,但看在她是真心護著南枝的份兒上,趙珩便也認了,畢竟他強迫南枝留下來這件事情,做得確實狗了些。
「行了,上車吧。」這話是對林南枝說的。
南枝看了他一眼,許是擔心此時若不乖乖聽他的話,他會繼續遷怒沈翊夫妻二人,於是便往馬車上走去。
江雪寧也要上車,被沈翊拉了回來:「我騎馬來的,你同我上馬。」
「我要坐馬車,」江雪寧說,「萬一他在馬車上欺負南枝……」
「殿下不是那樣的人……」
「怎麼不是?」
趙珩原本要上馬車,聞言轉過身來:「世子夫人想坐馬車?」
「對。」
「那請吧。」
江雪寧毫不猶豫地上了馬車。
趙珩轉而看向神情晦朔的沈翊:「沈世子,是你夫人主動要上我的馬車,若來日傳出些我與你夫人的流言蜚語,世子可要多擔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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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便明白了他這話的意思。
大皇子先前跌落谷底,勢力全無,如今從頭再來,根基還淺,尚未培植起足夠的力量來保全自己和身邊的人,現下盯著他的人應該有很多,今晚他深夜出門尋人,必定還有人在暗中盯著。
大皇子想要保護林南枝不被人發現,最好的辦法,就是拿江雪寧做擋箭牌。
屆時那些人會以為大皇子看上了景寧侯府的世子夫人,目光自然落在江雪寧身上,不會有人注意到,大皇子真正喜歡的人,其實是江雪寧身邊一個不起眼的「丫鬟」。
「殿下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當真撐得起我夫人一句謬讚……」江雪寧沒有罵錯,這位大皇子是真的狗。
趙珩挑眉一笑,轉身上了馬車。
車廂里,一路無話。
江雪寧一臉防備地盯著趙珩,林南枝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趙珩的目光淡淡落在林南枝身上,偶爾分一個眼神給江雪寧,又被對方瞪了回來。
車輪轆轆,碾過無邊夜色,最終在景寧侯府門前緩緩停穩。
江雪寧與林南枝一前一後從馬車上下來,頭也不回地進了府門,留下沈翊在門口恭送大皇子。
「勞煩沈世子將人看緊了,今夜之事,我不希望再發生第二次。」
「殿下,今夜會發生這種事情,問題不在我身上,也不在我夫人身上,若想要林娘子心甘情願留在京城,殿下還需多用些心,一味的強求不僅換不來真心,反而還會將人越推越遠。」
「本殿下受教了,沈世子,告辭。」對方的神情被夜色遮掩,也不知他究竟有沒有將這些話聽進去。
「殿下慢走。」
目送大皇子離開後,沈翊衣袖一甩,負手進了大門。
他步子邁得極大,衣袂獵獵作響,隱隱藏著怒氣。
……
江雪寧去淨室簡單洗漱了一下,那會兒在客棧洗漱到一半,大皇子就找過來了,這會兒洗漱起來倒也快。
折騰了大半夜,她這會兒委實也累了。
洗漱之後,打著哈欠回到臥房準備睡覺。
沈翊大馬金刀地坐在她梳妝檯前的凳子上,沉著臉,唇角抿得很平,頗有種要與她算帳的意味。
江雪寧這會兒冷靜下來,到底還是心虛的。
今天沒有和他商量就把林南枝帶走了,結果連城門都沒出去,就在客棧里被大皇子堵住了,不知道大皇子以後會不會遷怒於他。
江雪寧走過去,和往常一樣坐在他的腿上,靠近他的懷中,可今晚他的身體硬得像塊石頭,也不肯伸手攬住她了。
要怎麼哄他呢?
江雪寧思索了一下,摟著他的脖子蹭了蹭他的臉:「夫君,你的腰是不是好了?要不今晚咱們圓房吧?」
沈翊冷笑一聲:圓房?他這會兒哪有那個旖旎的心思?
「不圓。」他冷冰冰地拒絕,「可以從我腿上下去麼?」
這麼生氣?連腿都不讓她坐了?
「哦好吧,那我明晚再問你。」她站起身來,欲往床上去,「我好睏,先去睡了。」
還沒來得及走出一步,便被他攥住腰,人又被他按了回去,她聽見他陰惻惻的聲音:「江小六,你真是好大的能耐,竟敢拐帶大皇子的女人……」
「什麼叫拐帶?」江雪寧不滿道,「大皇子非要南枝給他做妾,南枝不願意,我只是想幫她逃離大皇子。」
「那你也該與我商議一番再行事。」
「那我與你商議,你會同意嗎?」
沈翊默了一瞬,如實道:「不會。」
「所以我才沒有與你商議,就知道你會站在大皇子那邊,覺得你們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是南枝不知足……」
「我沒有站在大皇子那邊,也沒有覺得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你不要以偏概全,而且現在我們要談的也不是三妻四妾的事情,是你不該擅作主張,把事情變得更為複雜……」
江雪寧不懂,但見他神情凝重,這會兒也後怕起來:「夫君,怎麼變複雜了?」
沈翊看著懷中的人兒,嘆了口氣:本來京城的人對她就多有誤解,如今那大尾巴狼還要拿她做擋箭牌,讓她本就不好的名聲雪上加霜……
算了,這件事情還是不與她說了,免得多一個人糟心。
「從明日開始,你不准出門,院子最好也別踏出去,就在書房裡讀書練字……」只要不出去,就不會聽到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流言蜚語。待回頭外面消停了,再叫她出去。
江雪寧卻誤會了他的用意:「夫君,你要禁我的足?」
「算是。」
江雪寧雖然平日裡就不愛出門,但是她不愛出門和別人不讓她出門是兩回事,她沒覺得今晚的事情嚴重到要被禁足的份上。
她只覺得沈翊未免也太小題大做了。
於是氣得一把推開他:「今晚不要在我房裡睡,回你的書房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