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寧侯這話一出,蕭令心中沒激起多大情緒起伏。
自家孩子自家夸。
可能在謝家,景寧侯的嫡長女的容貌排第一,但拿出來跟其他人一比,或許就排不上號了。
不過看在景寧侯努力追隨她的腳步,一片忠心侍上的份上,蕭令還是給面子地點頭附和。
「那朕倒是好奇了,改日帶進宮讓朕看看吧。」
景寧侯看出皇帝的客氣,他也不在意,反正等陛下見了真人,態度自然會變。
他激動歡喜地拜謝,帶著獻媚於上的三兒子退下,打道回府。
謝絮本在自己房中,調理被皇帝發癲給震撼到的心緒,前院突然派人來請她過去。
她心中猜測紛紛,到了前院書房,見到坐在一旁,一身紅衣羅裙,妝容精緻,對她嫉恨而視的謝邰,更是滿頭疑惑,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父親。」
她屈膝行禮,就察覺上首的景寧侯用挑剔貨物的目光,上下左右將她細細打量,半晌後面帶歡喜,親熱叫她坐下。
「蘭院的布置可有哪裡不好的?住得習不習慣?」
謝絮微笑,對他這副好父親做派,沒有感動,只有警惕。
「多謝父親掛懷,女兒我初來乍到,府上的姨娘不知道我的喜好,將蘭院布置的清簡些,想來是打算等女兒我自己看看哪裡需要增添的,再命人補上。」
「伺候的丫頭婆子,雖比不上老宅祖母調教出來的伶俐懂事,手腳慢了些,但女兒也理解,許是父親治家寬和吧。」
景寧侯臉上的笑都沒變一分,「你祖母把你教得這樣懂事知禮,我這個做爹的,也總算放了心。」
「府上姨娘到底不是正經主子,辦事總有不周到的地方,我呢又只一心撲在公事上,想著如何把咱們侯府給繼續撐起來,對府上的一應瑣事都忽略了。」
「讓你初到家中,受了委屈,是我這個做父親的不是,蘭院裡的事,你自己只管放手調整,要什麼東西,直接去跟管家說。」
他越這樣,謝絮越警惕。
蘭院裡的那些事,前世她假冒嫡長子的時候就出過,現在處理起來,更得心應手,唯一不同的是景寧侯的反應。
前世景寧侯知道蘭院的事後,當場發怒,親自給她重新安排了,還當著她的面處置了那位管事的姨娘,把管家權收回,讓他自己的心腹管家兩口子代理。
這次,同樣的事,景寧侯的反應看著溫情,實際上卻是輕拿輕放。
但他這樣,謝絮不感到憤怒,反而感到警惕。
前世經驗告訴她,只要她這個好父親拿出感情牌,就是要有事求她。
「多謝父親。」謝絮面無異色,「不知父親叫我過來,是有什麼要事吩咐?」
景寧侯笑著:「也不是什麼大事,今日我帶你三弟去見陛下,陛下問了些咱們府上的事。」
「我想著絮兒你母親早亡,如今也到了該成婚的年紀,便在陛下面前提了幾句,想為你求個恩典,陛下仁愛,特意開恩,讓我明日帶你入宮覲見。」
說罷,他又打量了一遍她身上的打扮。
「你年紀輕輕的,穿那麼素淨做什麼,我記得你母親當年帶過來的嫁妝,有一套紅玉打的頭面,等會兒我讓管家去拿給你,入宮的事,不能馬虎。」
他話尾落地,謝絮明顯感覺到謝邰盯著她的嫉恨目光,更尖銳濃郁了。
謝絮心中疑問重重。
景寧侯無事了,她跟謝邰一同離開。
離書房遠了些,謝絮故作不解的小聲跟謝邰道:「三弟,你今日隨父親去見陛下,以男兒之身,做女子打扮,陛下難道不曾怪罪?」
謝邰腳步停下,斜睨她一眼,「長姐,你初來乍到,不知道京中發生了什麼大事,我這身打扮,陛下不僅不怪罪,還大加讚賞了一番!」
謝絮雖有猜測,還是被震撼住了,心中感慨皇帝癲得不輕。
看著做女子打扮,滿臉得意高傲的謝邰,她沒忍住,問道:「可是……陛下是陛下,三弟你這樣打扮,不怕被他人恥笑,懷疑你是不是男兒身嗎?」
此言一出,謝邰看她的眼神更鄙夷不屑了,「恥笑?我追隨陛下的腳步,這是忠心,他們恥笑我的打扮,就是在恥笑陛下。」
「至於懷疑我的男兒身?長姐,我看你不僅沒讀過書,還腦子有病,我穿個女裝,別人就覺得我是女人了,那前前前前朝的某位曹氏皇帝,豈不是女帝了。」
謝邰本來還嫉恨謝絮生了一張好臉面,結果聽她說話,立馬沒了。
就這腦子,他還得擔心一下,她在皇帝面前說話,會不會激怒皇帝,牽連侯府。
想到自己的富貴跟小命,謝邰勉為其難提醒她一句:「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
「長姐,當年楚王喜好細腰,朝中大臣個個拼著把自己餓死,都要瘦出一截細腰,討好楚王,無人置喙,何況當今陛下是思父心切,又敬獻供奉神女。」
「做女子打扮,是孝是忠是敬。」
謝邰臨走時,狠狠瞪了眼傻愣住的謝絮,越發怨恨老天不公。
竟然給她這個蠢貨如此出眾的一張臉,簡直是暴殄天物!
直到第二日換上華美的衣飾妝容,入宮見到皇帝,謝絮都還未從那句: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的話中回過神。
前世她為了隱藏自己的女子身份,假扮侯府的嫡長子,從不碰任何與女子有關,會引起身份猜疑的女子服飾。
直到病逝,她都是男裝緊緊裹在身上。
重生後,她乾脆利落的拒絕假扮嫡長子,寧願捨棄做一個權臣,都是為了滿足她自己前世未能穿女裝,戴金簪玉釵,描眉點唇的遺憾。
結果,她重生後,皇帝穿上女裝了,她那個看不起女人的庶弟穿上女裝了,她的好父親還半點沒有阻攔斥責,反而給庶弟的女裝添磚加瓦!
這一切,都是為了討好皇帝。
謝絮心神震盪,看到御案後,一身華貴女裝,妝容嫵媚的皇帝,震盪地瞳孔緊縮,差點忍不住開口。
蒼天!
老皇帝這張臉,畫得比她臉上的妝容還細緻,模糊了中年老男人的面孔,皇帝不出聲,乍一看,真像個英麗華貴的女人!
她情緒太過激烈,蕭令豈會不察覺。
勾了紅色胭脂做眼線的上挑眼尾,含笑昳麗,輕掃到謝絮臉上,白皙如玉的臉上,綻開一抹驚艷的笑。
「愛卿昨日的話還是謙虛了,令千金的姿容,可謂是光輝奪目,傾國之姿。」
蒼天!
這謝絮,又是什麼文里的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