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
蕭令無比慶幸,景寧侯提了一嘴他的嫡長女,她又做好人,給他面子答應一見。
不然,就景寧侯府的存在感,得女主搞出大事了,她才能發現這位女主角啊!
景寧侯一直小心留意著皇帝的神色變化,見皇帝驚艷到,提著的心終於肯放下,臉上笑容燦爛。
「陛下謬讚了,昨日非臣謙虛,實乃陛下富有四海,宮中美人無數,陛下不知見過幾多,臣委實不敢誇大其詞,讓陛下失望。」
「你倒是謹慎,想的周到。」
蕭令給二人賜座,目光在謝絮身上停了片刻移開,溫聲跟景寧侯關懷起來:「令千金如此姿容,怎麼在京中,一直未曾有名?」
景寧侯道:「回陛下,這是臣的過錯,臣早年在老宅長大成親,之後前面的兄長病逝,臣這才被接回京,繼任侯府。」
「當時夫人本該一道,只是夫人素來體弱,那時候又不巧,她染了寒疾,又被診出身孕,輕易不得挪動,只得留在老宅暫時休養。」
「等夫人生了孩子,更是生機微弱,纏綿病榻,到小女十二歲時,夫人病逝,小女悲傷過度,也跟著病了大半年,之後又接著家母患病,小女孝順,留在老宅替臣盡孝心,侍奉祖母,才拖到如今進京。」
景寧侯說著說著,紅了眼眶,抬手以袖輕擦了擦眼角,「是臣愧對她們母女,也愧對家母。」
聽著沒什麼大毛病,但蕭令可是縱橫網文的大家,一看旁邊低眉垂眼,安靜的謝絮。
蕭令腦中翻過幾百本宅斗宮鬥文。
面上不顯,蕭令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感慨,「是個孝順孩子,李允,去朕庫房裡挑兩件首飾,算朕的見面禮。」
「謝陛下隆恩!」
謝絮隨景寧侯起身拜謝。
蕭令道:「愛卿既然覺得愧對,如今人接回來了,便好好補償令愛吧。」
人見了,禮也送了。
蕭令讓他們父女退下,她還要批摺子呢。
謝絮心頭亂的厲害,她先退了出去,景寧侯還滯留在殿內。
「愛卿還有什麼事?」
景寧侯站著,面露羞愧:「陛下,臣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陛下能夠開恩。」
蕭令笑看著他,不語。
景寧侯頂著壓力,努力扮演著慈父,「臣自夫人病逝後,一直未曾續弦,府上內宅事務,都是幾位妾室跟管家一同料理,但在兒女婚嫁大事上,沒有主母操持,卻是不行的。」
「絮兒如今十八了,早該訂下親事,此前她在老宅,有臣的母親為她著想,偏生絮兒她福薄,臣母親在她十五歲那年走了,親事也沒有定下,她又為祖母守孝,拖延到至今。」
「皇后娘娘為天下人之母,臣想請陛下開恩,讓臣的長女入宮侍奉皇后娘娘,在娘娘身邊領略幾分娘娘的品行,有了娘娘教誨,絮兒的婚事,也能方便一些。」
所以,謝絮這邊也是走宮斗路線的?
蕭令懶散地想著,一邊回絕了他的請求。
「皇后管理六宮,分身乏術,這樣吧,朕讓內廷司派兩位司禮姑姑過去教導,這樣也解了愛卿的擔憂。」
蕭令也是試探,這次她沒讓謝絮進宮,後面的劇情又會怎麼走?
後面有沒有什麼重要男配女配出場。
謝絮在御書房外等候,吹著絲絲縷縷的涼風,終於讓她震盪的思緒冷靜下去。
她開始理智回想方才老皇帝的面孔,試圖跟前世記憶的形象對上號。
然後,她發現除了聲音,哪兒哪都對不上。
尤其是老皇帝的妝容,不知道誰畫的,真得十分有六分像女人。
鑑於打探到的老皇帝行事風格,以及那周身打扮,謝絮心頭忍不住冒出一個大逆不道的念頭:
老皇帝該不會也跟她前世一樣,是女扮男裝吧?
不然怎麼解釋老皇帝的瘋癲行為。
風吹的她披帛裙擺飄飄。
走近的四皇子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漆黑沉靜的眼神,混在那絲絲縷縷的涼風,微不可察地輕掃過她的面容,身側的指尖似牽動了一下。
「四皇子,陛下在跟景寧侯議事。」
謝絮聽到稱呼,放在老皇帝身上的心神驟然回落,微微抬眼,看到對面站著的玄色身影,她心臟狠狠一跳,垂下眼,屈膝行禮。
四皇子抬手示意,謝絮起身,低頭垂眸站在原地。
誰也沒有出聲。
謝絮見到他,心神比見到老皇帝更亂。
她怎麼也沒想到,今日進宮,竟然還能撞上四皇子蕭玧!
謝絮情緒複雜,又覺得悵惘。
這次她是女兒身,不會再插手朝政,與蕭玧不會再有師生情意,更無帝王與權臣的糾葛。
……這樣也好。
四皇子也心中覺得奇怪。
不知道為什麼,他看到這個女人的時候,心頭莫名有種沉甸甸,詭異的熟悉感。
可他一直在四皇子府中,京中的貴女千金,他心中都有數,他從未見過這位。
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兩人心思各異。
沒片刻,景寧侯從裡面出來,見到四皇子,行禮後,便沒有停留,帶謝絮出宮。
陛下明明對他女兒的這張臉喜歡,為什麼不願意讓人入宮?
難不成……陛下真的不好女色,改為男色了?
四皇子記下了謝絮的身份,進去面見皇帝。
「兒臣叩見父皇,父皇長樂無極。」
又見到一個便宜兒子,蕭令讓他起來,上下打量了一番。
身姿頎長,劍眉星目,薄唇高鼻,氣質沉穩冷冽,一身黑。
頗有男主的架勢。
看來,錦衣衛要盯的人,又多了一位。
「說吧,什麼事?」
四皇子將一枚平安符遞給御前太監,呈給蕭令。
「兒臣今日去青雲觀祈福,為父皇求了一枚平安符,還望父皇莫要嫌棄。」
蕭令看了一眼,「你有心了。」
送完平安符,四皇子便退了,蕭令也沒有強留他談話,拉近「父子」感情。
她有好多正事忙呢,錦衣衛快去盯著小四跟謝絮!
四皇子離開皇宮,回到皇子府也馬不停蹄讓暗衛去打探關於景寧侯府的事。
「殿下,太子如今生死不知,大皇子跟三皇子都沒了,五皇子又病弱,這時候,您也該考慮娶一門好親事了。」
沒正形坐在椅子上的灰衣男人,喝了一口葫蘆里的酒,幽幽開口。
娶親兩個字落在他耳中,莫名其妙的,四皇子腦中閃過謝絮的臉,他面容更沉靜下去:
「荊叔,我自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