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拾青站在原地緩了片刻,才沿著山脈一路向下。
他暫時還沒想好要去哪裡。
但既然已經出來了,總不能立刻回去,怎麼也得四處走走,才不算白來一趟。
山間的靈氣雖然算不上濃郁,卻比魔域乾淨許多。
陸拾青撥開一片寬大的葉子,忽然看見前方樹梢上掛著幾枚淡金色的果子。
他伸手摘下一枚,在衣袖上擦了擦,試探著咬了一口。
很甜。
陸拾青眼睛微微一亮。
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麼新鮮的果子了。
陸拾青抬頭看了看樹上的果子,乾脆將附近已經成熟的果實全都摘了下來。
他一邊吃,一邊將剩下的收進儲物袋。
臨近傍晚時,陸拾青在半山腰找到了一處山洞。
展開幻境後,眼前的山洞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草地與梨樹。
聞汐今日穿著一身黑色衣袍,長發用玉冠束起,眉眼間仍是慣有的冷淡。
他抬眼看向陸拾青,語氣平靜:「今日怎麼這麼高興?」
陸拾青一愣:「有嗎?」
「你的嘴角快咧到耳邊了。」
陸拾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自己竟然真的沒能壓下笑意。
他走到聞汐面前,語氣里滿是掩飾不住的興奮:「我今天去了一片森林,很漂亮。」
「森林?」
「嗯。」陸拾青點點頭,「裡面有很多樹,樹上還結了果子,隨手摘下來就能吃。」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果子很甜。」
聞汐看著他,神色有些古怪。
不過是幾枚野果,竟能讓陸拾青高興成這樣。
「你以前沒見過森林?」他問。
「沒見過。」陸拾青誠實道。
連森林都沒見過,難不成是哪家嬌生慣養的小公子?
可若真是嬌生慣養,又怎麼會穿著那樣粗糙的衣服?
聞汐心中疑惑更深,卻沒有繼續追問。
陸拾青也沒再說森林裡的事,閉上眼,照常開始修煉。
時間一點點流逝。
梨樹上的花瓣越來越少,天地邊緣逐漸泛起一層淺淡的灰色。
陸拾青睜開眼,知道幻境即將消散。
聞汐同樣察覺到了周圍的變化。他站起身,抬手拂去衣擺上並不存在的花瓣。
「聞汐。」陸拾青忽然叫住他。
聞汐回過頭:「做什麼?」
四周的梨樹與草地已經開始變得透明,遠處的山河仿佛被水汽浸染,輪廓一點點淡去。
陸拾青望著他,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強烈的不舍。
明明只是幻境消散而已。
下一次,他還可以再次將聞汐帶進來。
可這一刻,他卻不想讓對方離開。
或許是那對夫妻的事對他造成了太大的衝擊。
他快步走過去,伸手握住聞汐的手腕。
那截腕骨在掌心裡清晰而真實,冰涼的觸感順著皮膚傳來,一如往常。
「要是你能和我一起就好了。」陸拾青低聲說。
聞汐看著他,沒有回答。
四周的景物正在迅速消散。
梨樹、草地、河流、遠山,全都化作細碎的光影,從他們身邊無聲掠過。
陸拾青的手指收緊了一些,像是生怕一鬆手,眼前的人便會隨著幻境一同消失。
「我說真的。」他又道,「要是你能和我一起去看看那片森林就好了。」
下一刻,最後一片梨花從眼前飄落。
幻境徹底消散。
周圍重新變回了昏暗的山洞。
火堆已經燒得只剩幾截暗紅的木炭,洞外天色徹底黑了下來。
夜風從洞口灌入,帶著濕冷的寒意。
陸拾青原本以為,聞汐會像往常一樣消失。
可那隻被他握在掌心裡的手,卻沒有消失。
陸拾青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緩慢地抬起頭。
聞汐就站在他面前。
黑色衣袍被山洞裡的夜風輕輕吹動,長發落在肩側,那張熟悉的臉近在咫尺。
陸拾青瞳孔驟然收緊,腦海中無數念頭同時炸開。
這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幻境已經消失,聞汐卻還在他眼前?
難道是因為他的修為提升了,所以可以直接將人帶到自己身邊?
陸拾青呆呆地望著面前的人,半晌都沒能說出話來。
聞汐低頭看了一眼被陸拾青握住的手腕,又抬眼掃過周圍。
石壁、火堆、洞口,還有陸拾青身旁堆放的幾枚果子。
這裡顯然不是那片梨花遍地的幻境。
聞汐很快便明白了情況。
他抬起眼,聲音冷淡:「你把我帶到哪了?」
陸拾青喉結動了動,腦子裡亂成一團。
聞汐見他神情呆滯,眉頭逐漸皺起。
「陸拾青。」
這一聲讓陸拾青驟然回過神來。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竟然還抓著聞汐不放,連忙鬆開手,往後退了幾步。
聞汐抬手揉了揉腕骨,目光疑惑地落在他身上。
「怎麼?你真把我當成幻象了?」
陸拾青一愣。
聞汐道:「別裝了,在我說出名字的時候,你就已經知道我不是幻象了吧?」
「你、你知道?」
聞汐輕哼一聲:「你那點拙劣的演技,我還不至於看不出來。」
陸拾青怔怔地望著他。
也就是說,聞汐一直都知道他是在故意裝傻。
他假裝把聞汐當成幻象,而聞汐卻什麼都沒有說,甚至還一直留在幻境中陪著他。
陸拾青心底湧起一陣難以抑制的喜悅。
他幾乎下意識地朝聞汐走去,像是想直接撲過去抱住對方。
聞汐見狀,連忙抬起手擋在身前。
陸拾青硬生生剎住腳步,沒有真的撞上去,只站在他面前,眼睛亮得驚人。
「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聞汐看著他這副毫不掩飾的高興模樣,心底那點莫名其妙被強行拉出來的不悅,竟也在不知不覺間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