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風道：「我們明日一早便回宗門，何爭已死，秘境裡又疑似有魔修出沒，此事不能再耽擱，得儘快回去稟報。」
他說完，取出一張地圖，在桌面上攤開，指尖落在其中一處位置。
「你們若是要去青梧城，便沿著這條官道走，離開小鎮後一直向東，途中會經過兩處山谷，只要不走岔路，兩三日就能到了。」
陸拾青認真記下路線。
算算時間，一個月也快到了。
把聞汐送回青梧城後，他也得回魔宮了。
想到這裡，陸拾青側過臉，看向身旁的人。
聞汐正安靜地吃飯。
從剛才開始，他便沒有參與幾人的談話，只是一口一口咽下碗中的飯菜，神情冷漠。
只是他的手邊，不知何時多了一隻酒杯。
這是小二送菜時順手替他們倒的酒。
淡金色的酒液在燈火下輕輕晃動。
聞汐低頭抿了一口，動作忽然頓住。
陸拾青注意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聞汐舔了舔唇，像是還在回味方才的滋味，隨後拿起酒壺，替自己又倒了一杯。
陸拾青下意識制止他：「聞汐，你身體不好，不能喝太多。」
聞汐抬眼看他。
那雙漂亮的眼眸被酒氣染得濕潤了些，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冷意，像是覆在寒冰上的薄霧。
「我很好。」
他一字一頓地說。
陸拾青不贊同道：「哪裡好了？你這幾日臉色一直很差。」
「我說很好，便是很好。」
聞汐將酒壺從他手下抽走，仰頭把裡面的酒喝了下去。
幾口下去，他白皙的臉頰浮起一層淡淡的紅，眼尾也比平時艷了幾分。
陸拾青盯著他手裡的酒杯，幾次想將酒壺奪過來，卻又擔心動作太重傷到他，只能坐在旁邊干著急。
「聞汐，真的不能再喝了。」
「嗯。」
聞汐應了一聲，手上卻沒有停。
「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聽見了。」
「那你把酒杯放下。」
「不放。」
陸拾青頓時無言以對。
他盯著聞汐看了片刻，終於確認對方大概是真的醉了。
平日裡的聞汐雖然冷淡，卻不會這樣幼稚地與他爭執，更不會明明聽見了勸阻，還故意一杯接一杯地喝。
只是這人醉了之後，似乎也沒有變得多麼乖巧。
反而更加難以應付。
葉風幾人看見這一幕，神情各異。
許齊忍不住道：「聞道友酒量似乎不太好。」
「他身中寒毒，還是少喝為妙。」葉風也勸了一句。
聞汐聽見了，抬起眼，冷冷掃過去。
許齊立刻閉上了嘴。
陸拾青只能繼續守著他，直到聞汐將最後一杯酒喝完，才趁他不注意，把酒壺收到了自己身後。
聞汐皺了皺眉，伸手去拿。
陸拾青連忙將酒壺藏得更嚴實些。
「沒有了。」
「拿來。」
「真的沒有了。」
「陸拾青。」
聞汐叫他的名字，聲音比平日低了一些，聽起來竟有幾分危險。
陸拾青卻沒有退讓。
「你已經喝了很多，不能再喝了。」
聞汐盯著他看了許久，最後竟沒有繼續搶，只是垂下眼，安靜地吃完了碗裡的東西。
陸拾青鬆了口氣。
可這口氣還沒完全松下去，聞汐便忽然扶著桌沿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來得太快，身體又明顯失去了平衡，剛站直便晃了一下。
陸拾青連忙伸手扶住他。
「小心。」
聞汐整個人靠到他身上，額頭抵著他的肩膀，呼吸間全是濃郁的酒香。
陸拾青僵了一瞬，隨即將他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
「先回房間休息。」
聞汐沒出聲，只任由他扶著往樓上走。
一路上，聞汐腳步虛浮，幾乎將大半重量都壓在陸拾青身上。
陸拾青生怕他摔倒，手臂緊緊環在他腰側，掌心隔著衣料觸到那截勁瘦的腰身，心跳也不知不覺快了起來。
好不容易回到房間，陸拾青剛關上門，聞汐便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襟。
陸拾青被拽得往前踉蹌一步，整個人幾乎撞進他懷裡。
「聞汐？」
聞汐仰起臉看他。
酒意已經徹底侵入眼底，那雙總是清醒而冷漠的眸子，此刻蒙了一層水光，連其中的情緒都顯得模糊不清。
「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陸拾青愣了下才反應過來，聞汐問的是剛才跟紅繩有關的話。
見他不答，聞汐不滿地抬眸：「你剛才說，紅繩牽上了，就會永遠在一起。」
「嗯。」
「你是什麼意思？」
陸拾青沉默了一下。
房間裡很安靜，窗外風聲低低掠過，桌上的燭火輕輕搖晃，投在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晃了一下。
陸拾青看著他，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他低聲道：「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聞汐的手指收緊了些。
「你想和我一直在一起？」
陸拾青點頭：「想。」
聞汐似乎怔了一瞬，眼睫輕輕顫了下。
「無論我是什麼樣子？」
陸拾青沒有猶豫，再次點頭：「無論你是什麼樣子。」
這句話落下後，聞汐抓著他的衣襟，將人往自己面前扯近了一些。
「你之前說過會負責。」
陸拾青怔住。
聞汐的眼神有些迷離，聲音也帶著醉意。
「不許食言，否則，我就……」
他停了下來。
陸拾青等了片刻，沒等到下文。
「你就怎樣？」
聞汐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陸拾青的臉，目光從眉眼一點點落到鼻樑，最後停在了那雙微微抿起的唇上。
陸拾青被他看得心口發熱，手心也慢慢沁出一點汗意。
下一刻，聞汐忽然抬起手，冰涼手指捧住他的臉，吻了上來。
陸拾青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是他等了很久的吻。
真正落下來時，卻比想像中更讓人發懵。
聞汐顯然不會親人，只是憑著醉意和本能，笨拙地在他唇上蹭了蹭，呼吸亂得有些輕淺。
陸拾青甚至有些不敢動彈。
聞汐似乎對他毫無回應有些不滿，微微退開一點，睜著一雙霧蒙蒙的眼睛看他，聲音低得發軟：「你怎麼不動？」
陸拾青的耳根徹底紅透，連聲音都變得磕絆起來。
「我、我只是……」
沒想到會是這樣。
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夜裡，在這樣近的距離里，被聞汐捧著臉，帶著酒意親上來。
也不知道明日聞汐醒來之後，還記不記得今晚發生的一切。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聞汐便重新湊了過來。
唇瓣相貼，聞汐的呼吸里都是酒氣，他試探著在陸拾青唇上輕輕舔了一下，又帶著幾分生澀地咬了咬。
陸拾青的手不自覺收緊，終於不再克制，反客為主的吻了回去。
他順著聞汐的呼吸慢慢加深了這個吻，先是輕輕含住那片柔軟的唇瓣，一點點撬開唇齒，將那點殘餘的酒意與呼吸都盡數卷進唇間。
酒香在狹小的房間裡迅速散開。
辛辣、清冽，又帶著一點微甜。
聞汐被吻得有些喘不過氣，睫毛顫得厲害，眼角也被逼出了一點淚水。
陸拾青稍稍退開些，讓他緩一口氣。
可聞汐卻像是不滿，剛一得空，便又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襟，再次貼了上來。
陸拾青呼吸徹底亂了。
他看著聞汐近在咫尺的臉，燭光落在對方眼尾，那張總是冷淡克制的臉，此刻因為酒意和親吻而浮出一點罕見的柔軟，漂亮得讓人心口發緊。
陸拾青順勢把人往後推，直到後背抵上床沿，才扶著他的腰，將他輕輕按坐下去。
床榻輕輕一響，燭火映著兩人交疊的身影。
陸拾青的呼吸一點點沉了下去。
聞汐醉得厲害，整個人幾乎都倚在他懷裡，酒香從微啟的唇齒間逸出來，混著溫熱的呼吸，若有若無地拂過頸側，像一縷細火，沿著皮膚緩慢燒開。
他的身體早已因這份親近而繃緊。
可是聞汐醉了，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