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安靜了許久。
燭火不知何時已經熄滅,只剩窗外漏進來的月光,映出床榻上交疊的身影。
陸拾青緩慢睜開眼,意識還有些混亂。
聞汐側躺在他身旁,長發散落在枕邊,臉頰上還殘留著未曾完全褪去的薄紅。
他似乎已經睡著了,一隻手仍攥著陸拾青的衣襟,指節微微蜷著,像是生怕他趁自己不注意跑掉。
陸拾青低頭看了他一會兒,心口軟得一塌糊塗。
聞汐醉了之後,實在比平時坦率太多。
他不僅主動親了自己,還追著不肯停,哪怕陸拾青退開些許,他也會皺著眉重新湊過來。
那副模樣,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陸拾青忍不住笑了笑。
他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體,想下床倒杯水。
他才剛撐起手臂,腰腹上便忽然一沉。
聞汐不知何時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仍帶著濃重的醉意,眸光朦朧,卻準確無誤地落在了陸拾青身上。
「你要去哪兒?」
聲音低啞,聽起來還有幾分不高興。
陸拾青動作一頓:「我想下床喝口水。」
聞汐盯著他看了片刻,像是沒有聽懂,又像是聽懂了卻不想理會。
下一瞬,他抬起手,直接壓住了陸拾青的肩膀。
陸拾青本來就沒坐穩,被他這麼一按,整個人重新倒回床上。
「不許走。」
聞汐將身體挪近了些,整個人都貼進他懷裡。
陸拾青原本以為他喝醉後只是黏人,沒想到力氣竟然也不小。
大概是見他沒有繼續掙扎,聞汐終於滿意了。
他抬手環住陸拾青的腰,將臉埋在對方頸側,尋了個舒服的姿勢,沒過多久便重新睡了過去。
陸拾青僵在原地。
聞汐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他頸邊,溫熱而規律,那隻搭在腰間的手看似鬆散,實際上稍微一動便會收緊幾分。
陸拾青嘗試了幾次,最後徹底放棄。
算了。
水不喝也不會死。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唇角慢慢揚了起來。
隨後,他閉上眼,任由對方抱著自己,慢慢沉入睡夢之中。
……
第二日清晨,聞汐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疼中醒來的。
他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便是陸拾青近在咫尺的側臉。
陸拾青還沒有醒。
他一隻手搭在聞汐腰間,另一隻手墊在自己腦後,睡得毫無防備。
兩人的衣衫雖已重新整理過,卻仍難掩凌亂,床榻邊還散著幾件被隨手扔下的外袍。
聞汐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昨夜的畫面接連不斷地在腦海里閃過。
他居然會追著陸拾青親。
一次不夠,陸拾青退開了,他便重新追上去,仿佛生怕那人躲開。
再然後,陸拾青居然敢用他的手……
聞汐猛地坐起身,臉色青白交錯,耳根卻迅速染上一層鮮紅。
不對。
這絕對不是他。
昨晚那個滿腦子只有親吻和糾纏的人,根本不可能是他。
一定是酒意奪舍了。
對。
是酒。
那些荒唐的舉動,全部都是酒意做的,和他聞汐沒有半點關係。
聞汐深吸一口氣,強行將臉上的熱意壓下去。
可一想到那些畫面,他便覺得胸口一陣發悶,惱意與羞意混在一起,幾乎要將整個人燒起來。
他低頭看向身旁仍在熟睡的陸拾青。
都怪這個人。
若不是他胡說什麼紅繩姻緣,若不是他一直用那種溫吞又直白的目光看著自己,昨夜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聞汐越想越惱,抬手便要將人推醒。
指尖剛碰到陸拾青的肩膀,陸拾青便睜開了眼。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隨後看見聞汐坐在床邊,連忙撐起身體。
「你醒了?」
聞汐冷著臉:「嗯。」
陸拾青仔細打量他的神色。
聞汐臉色很差,眉心微微蹙著,眼尾卻不知為何紅得厲害,看起來像是頭疼,又像是心情極差。
陸拾青小心問道:「你還記不記得昨晚的事?」
聞汐抬眼看向他,眸光冷得像結了霜。
「什麼事?」
陸拾青一愣。
聞汐移開目光,若無其事地整理著自己的衣襟。
陸拾青看著他,欲言又止。
「你不記得了?」
「我應該記得什麼?」
聞汐神色平靜,語氣甚至帶著幾分不耐。
「難道我喝醉之後發瘋,把客棧拆了?」
「那倒沒有。」
「既然沒有,就別問些莫名其妙的問題。」
聞汐說得冷淡,心裡卻早已亂成一團。
他決定裝傻。
只要他不承認,陸拾青便不能拿這件事來取笑他。
陸拾青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終於低聲道:「哦。」
聞汐本以為他會繼續追問,或是趁機說些令人惱火的話,卻沒想到陸拾青只是垂下眼,神情里隱約透出幾分失落。
聞汐心口微微一滯。
他本該覺得輕鬆。
既然陸拾青什麼都不提,昨夜便可以當作從未發生過。
可看著那人明顯低落下去的眉眼,他卻莫名覺得煩躁。
「你……」聞汐開口。
陸拾青抬頭:「怎麼了?」
聞汐本想問他是不是不高興,可話到了嘴邊,卻硬生生變成了另一句。
「頭疼。」
陸拾青神色立刻緊張起來:「很疼嗎?是不是酒喝多了?我去讓掌柜煮一碗醒酒湯。」
說著,他便要下床。
聞汐看著他匆忙套上外袍的動作,眉頭皺得更緊。
「不用。」
陸拾青動作停住:「真的不用?」
「一點酒而已,不至於。」
「可你臉色很差。」
陸拾青已經走到桌邊倒水,又回頭問:「你要喝水嗎?」
聞汐本想說不喝,話出口卻變成了:「要。」
陸拾青立即端著茶杯走回來,遞到他手裡。
聞汐垂眸喝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落下,頭疼似乎緩解了些許。
他抬起眼,發現陸拾青仍站在旁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身上。
聞汐頓了頓,冷聲道:「看什麼?」
「沒什麼。」
陸拾青立刻移開視線,可耳根卻悄悄紅了。
聞汐既然不記得了,他也不好揪著昨晚的事說什麼。
他收拾好東西,說:「走吧,葉道友他們應該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兩人下樓時,葉風幾人已經在客棧門口等候。
葉風背著長劍,身旁放著整理好的行囊,見他們出來,便上前道:「陸道友,聞道友,我們要出發了。」
陸拾青點頭:「好。」
「有緣再見。」
幾人道別後,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