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拾青回魔宮的路上，始終有些心神不寧。
也不知道聞汐現在怎麼樣了。
身上那麼重的傷，究竟有沒有得到救治？他有沒有找到安全的地方？
他又想到，若聞汐真的是怪物，或許本來就是魔宮的人，應該也會回魔宮。
如果真是這樣，他們可能會在魔宮遇見。
陸拾青心裡稍微安定了些。
可一想到聞汐變成怪物後的模樣，他的眉頭又緊緊皺了起來。
那究竟是什麼妖怪？
有鱗片，卻看不出屬於哪一類妖獸，有獠牙，身上又纏滿鬼紋，完全沒有尋常妖族化形後的特徵。
比起妖怪……更像鬼。
陸拾青趕回魔宮時，手腕處的黑痕已經蔓延到了小臂。
他領到解藥後，立即轉身朝自己的住處走去。
回到屋內，再次運轉幻境心法。
他閉上眼，將神識散入幻境之中，試著捕捉那道熟悉的氣息。
聞汐。
他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小心翼翼地牽引著那股聯繫。
溪水上方很快泛起一圈漣漪。
陸拾青眼睛一亮，連忙加大靈力。
可那圈漣漪晃動片刻後，便緩緩歸於平靜。
空蕩蕩的草地上，沒有出現任何身影。
陸拾青怔了怔。
他不甘心，又重新嘗試了一次。
還是不行。
為什麼不行？
難道是因為距離太遠？
還是說……
聞汐不想見他？
陸拾青垂下眼，胸口一陣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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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聞汐倒在血泊里的模樣，又想起自己當時舉劍對著他，心中的那點猜測頓時變得更加清晰。
聞汐一定還記得那一幕。
他會不會以為自己真的想殺了他？
可他當時根本不知道那隻怪物就是聞汐。
陸拾青又試了幾次。
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
幻境中始終只有風聲與水聲，再沒有半點其他動靜。
他站在溪邊，盯著水面看了許久，終於慢慢垂下手。
陸拾青本來打算再次離開魔域，去山中尋找聞汐。
但想到聞汐有可能是魔宮的人，那他就先在魔域裡打聽消息。
如果聞汐已經回了魔宮，總會留下些痕跡。
接下來的幾日，陸拾青幾乎跑遍了魔域。
但沒有人知道聞汐。
也沒有人見過一個從山裡重傷歸來的怪物。
陸拾青不敢將聞汐的樣貌說得太詳細，魔域中的人性情古怪，若聞汐真是某個實力強大的妖族，他貿然打聽，只會給對方帶來麻煩。
於是他只能一邊做著雜役的差事，一邊在魔域中四處尋找。
每到夜裡，他便會重新打開幻境，試著將聞汐牽引過來。
可聞汐始終沒有出現。
那股聯繫有時甚至會被直接斬斷，乾淨利落，不留半點餘地。
陸拾青站在幻境中，望著空無一人的溪邊，心裡的憂慮越來越重。
聞汐到底是不想見他？
還是出了什麼事？
……
另一邊，聞汐回到寢殿後，閉門調養了幾日。
他腹部那道猙獰的傷口已經合攏，只留下一道淺淡的血痕。
肩膀與手臂上的傷勢也好了大半。
除了臉色依舊蒼白，行動時偶爾會牽動尚未完全恢復的內傷，已經看不出曾經瀕死的模樣。
聞汐坐在窗邊，指尖輕輕搭在桌面上。
魔宮深處終年不見陽光，窗外只有黑霧與嶙峋的山石。
他本該繼續閉關，儘快煉化那株萬年雪蓮。
可這幾日，總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力量從遠處牽來。
那股力量並不強，甚至稱不上真正的術法。
可它極其執著。
每日都會出現。
有時在他調息時，有時在他剛剛入睡時，還有一次，他正在取藥，手指剛碰到藥瓶，便察覺到那股熟悉的牽引。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聞汐第一次察覺到時，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抬手便將那道聯繫斬斷。
第二次，他仍舊斬斷。
第三次，他依然斬斷。
那人究竟有完沒完？
聞汐本以為自己斬斷幾次之後，陸拾青便會明白他的意思。
可對方非但沒有停下，反而越發執著。
牽引一次比一次清晰，仿佛只要他不肯出現，陸拾青就會一直試下去。
今日也是一樣。
聞汐剛剛將體內靈力運轉一周，那道牽引便再次出現。
他睜開眼，漂亮的眼眸里壓著一層冷意。
「陸拾青！」
他咬牙念出這個名字。
煩不煩！
聞汐抬起手，掌心靈力緩緩凝聚，正要像之前一樣將那道牽引斬斷，動作卻忽然停住了。
陸拾青反覆牽引他，究竟想做什麼？
聞汐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那人應該是想向他解釋。
也可能是想道歉。
畢竟那日自己渾身是血地倒在他面前，陸拾青卻只看了幾眼，轉身就走。
換作任何人，都會覺得心寒。
聞汐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
如果陸拾青願意好好給他道歉，承認自己當時不該用那種眼神看他，也不該舉劍對著他。
那麼，他倒不是不能原諒對方。
當然，只是勉為其難。
他並不是還想見陸拾青。
也不是因為這幾日總會想起那人離開時的背影。
更不是因為每次牽引被斬斷後，幻境另一端傳來的氣息都會顯得格外失落。
聞汐只是覺得，這件事若一直拖著，實在麻煩。
既然陸拾青想道歉，那便給他一個機會。
若是道歉得不夠誠懇，他再回來便是。
想到這裡，聞汐終於收起掌心的靈力。
他不再斬斷那股牽引，任由它纏上自己。
下一刻，寢殿中的空氣泛開一圈透明漣漪。
聞汐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
陸拾青正站在溪邊發呆。
他已經不知道這是自己第幾次嘗試了。
明明每一次都失敗，他卻還是不願意放棄。
只要再試一次，說不定聞汐就願意來了。
就在這時，前方的空氣忽然輕輕晃動起來。
一道身影從漣漪中緩步走出。
黑色衣袍垂落在腳邊，長發用玉冠束起，冷白的臉龐依舊漂亮得驚人。
聞汐的氣色雖然還稍顯蒼白，但身上已經看不出明顯傷勢，顯然恢復得差不多了。
陸拾青整個人僵了一瞬。
隨即，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聞汐！」
他幾乎是立刻朝對方跑了過去，臉上的喜悅毫無遮掩。
這幾日壓在胸口的擔憂，在看見聞汐平安出現的剎那，終於全都散了開來。
他張了張嘴，正準備問聞汐傷勢如何。
卻見對方冷哼一聲，偏過臉去，根本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