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拾青正想趁著人多悄悄離開,旁邊一名黑甲魔修卻忽然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站住。」
陸拾青腳步一停。
那名魔修按住腰間長刀,冷聲問:「你要去哪裡?」
陸拾青勉強道:「我今日還有偏殿的差事沒有做完……」
「今日所有差事暫緩,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
陸拾青朝四周看了一眼。
黑甲魔修已經將整片空地圍得嚴嚴實實。
他想著開幻境,但這些人盯的太緊,要是不慎被逮住,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看來,從鐘聲響起的那一刻,便已經沒有選擇了。
沒過多久,所有雜役便在黑甲魔修的押送下離開雜役院。
眾人沒有走魔宮中的正道,而是沿著幾條極為偏僻的石道,一路朝魔宮深處行去。
遠處隱約能看見一座高大的宮殿,殿宇大半籠罩在濃重黑霧之中,只露出飛檐與檐角上懸掛的銅鈴。
宮殿四周,有一層透明的結界,幾乎與周圍空間融為一體,若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可當眾人走近時,仍能感受到其中傳來的恐怖威壓。
僅僅只是靠近,便有人臉色發白,雙腿發軟。
管事的突然喊:「起陣!」
轟——
整片空地猛地震動了一下。
陸拾青只覺得腳下傳來一股恐怖的吸力。
體內靈力瞬間失去控制,順著經脈瘋狂湧向陣法。
他臉色驟白,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靈力如同決堤的水,不斷被抽離身體。
……
寢殿內,聞汐正坐在榻上。
他單手撐著臉,黑色衣袖從腕間垂落,姿態慵懶得像是剛剛睡醒。
寢殿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結界劇烈晃動起來。
聞汐抬起眼,臉上沒有半點意外。
他依舊懶洋洋地撐著臉,甚至連坐姿都沒有變,只是唇角微微勾起。
終於來了。
他剛回來時,便已經察覺到魔宮中的氣氛與以往不同。
表面上一切如常,暗中卻有不少人被調離原本的位置。
能在魔宮中不經他允許調動這麼多人,又能將事情暫時壓下去的,只有封決。
聞汐並不覺得驚訝。
魔修之間本就沒有多少忠心可言。
封決跟隨他多年,看起來始終恭敬,不過是因為他足夠強。
一旦封決認為他重傷瀕死,自然會生出別的心思。
聞汐早就知道這一點。
只是封決隱藏得還算謹慎,他也懶得一個個將暗中的人找出來。
所以他什麼都沒有做。
他故意閉門不出,任由外界猜測自己傷勢如何,也任由封決召集人手。
他等著那些心懷異心的人全部站出來。
也等他們親自來到自己面前。
寢殿外再次傳來一聲巨響。
結界表面浮現出數道細密裂紋。
聞汐抬手一揮,從榻上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正好。
他之前煉化雪蓮突破了境界,還沒來得及試一試如今的實力。
外面這些人便自己送上門了。
……
陸拾青體內的最後一絲靈力也被徹底抽空。
他的膝蓋一軟,險些直接跪倒。
「結界破了!」
陣法外有人興奮地喊了一聲。
下一刻,隱藏在黑暗中的數十道身影同時出現。
衣袍破空之聲接連響起。
轉眼之間,外面便只剩下負責維持陣法的魔修,以及一群被抽空靈力的雜役。
陸拾青勉強抬起頭,望向遠處的宮殿。
不知為何,他心裡有些不安。
宮殿深處很快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緊接著,狂暴靈力從殿內席捲而出,將門窗與石柱盡數震碎。
廝殺聲隨之響起。
刀劍碰撞,術法爆裂,其中還夾雜著幾聲悽厲慘叫。
陸拾青聽得心驚。
無論裡面哪一方獲勝,他們這些人繼續留在這裡,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他必須馬上離開。
陸拾青咬牙邁出陣眼。
可他的靈力已經被抽得一乾二淨,四肢虛軟得像是不屬於自己。
僅僅走出一步,身體便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他連忙伸手撐住旁邊的山石,這才沒有摔倒。
身後的廝殺聲越來越激烈。
忽然,一股極為恐怖的威壓從宮殿深處爆發。
陸拾青身體一僵。
周圍幾名雜役更是直接跪倒在地,連頭都抬不起來。
有人驚恐地顫聲道:「合、合體境……」
「魔尊根本沒有重傷!」
「他突破了!」
話音剛落,宮殿內便響起一陣轟然巨響。
一道身影撞破殿門,重重砸在地上。
那人胸口凹陷,渾身是血,落地後只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沒了氣息。
緊接著,又有幾人狼狽地逃了出來。
「走!」
「消息有誤,玄寂已經突破合體境!」
「快撤!」
封決也從殿中沖了出來。
他原本整齊的暗金長袍已經破裂,肩頭留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分頭走!」
封決厲聲喝道:「他只有一個人,不可能追上所有人!」
眾人立即朝著不同方向逃竄。
可他們才剛剛分散,一道漆黑靈力便從宮殿中橫掃而出。
黑光所過之處,空間仿佛被利刃生生撕裂。
兩名逃得最慢的魔修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便在半空中斷成兩截。
鮮血如雨般灑落。
一道身影從破碎的殿門後緩步走出。
玄色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繁複暗紋間流動著冷淡血光。
那人手中沒有拿任何法器。
修長手指隨意垂在身側,指尖還沾著一滴尚未落下的血。
「闖了本尊的寢殿,還想走?」
聞汐語氣冰冷。
他抬起手,漫天黑霧像是受到召喚,頃刻凝聚成無數鎖鏈,朝著逃跑的眾人追去。
慘叫聲接連響起。
陸拾青聽見那道聲音時,腳步忽然停住。
太熟悉了。
哪怕語氣比平日更加冷厲,哪怕只有短短一句,他也絕不可能聽錯。
陸拾青的心臟像是被什麼狠狠攥住。
他艱難地轉過身,下意識朝宮殿方向看去。
恰好在這時,一陣狂風卷過。
籠罩在宮殿外的黑霧被風吹散。
那人的臉也徹底顯露出來。
冷白的膚色,昳麗鋒利的眉眼,烏黑長髮被玉冠束在身後。
分明是陸拾青已經看過無數次,也在昨夜才剛剛親吻過的模樣。
陸拾青腦中一片空白。
怎麼會……
那個讓所有人聞之色變,將魔宮所有人性命都捏在掌中的魔尊玄寂,怎麼會是聞汐?
就在陸拾青僵在原地時,聞汐似有所覺,冷淡的目光從四周掃過。
他的視線掠過滿地屍體,掠過四散奔逃的魔修,也掠過那些癱軟在陣法中的雜役。
最後,落在了石道旁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四目相對。
兩個人同時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