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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花開

2026-10-17 12:13:15 作者: 布撥不播

  聞汐眸光微動。

  「嫌苦?」

  他的聲音還帶著晨起時的低啞,尾音輕輕落下,聽不出喜怒。

  陸拾青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心口像是被什麼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

  他分明看見聞汐眼底藏著一縷危險的冷光,卻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是嫌棄。」

  「那是什麼?」

  陸拾青沒有立即回答。

  他俯身靠近,鼻尖若有若無地擦過聞汐的鼻樑。

  兩人之間只剩下一線距離,呼吸交錯著落在彼此唇邊,潮濕而溫熱。

  下一刻,陸拾青重新吻住了他。

  方才那個吻還帶著安撫的意味,這一次卻明顯重了許多。

  他輕輕咬住聞汐的下唇,先耐心地摩挲片刻,隨後才順著微微張開的唇縫繼續探入。

  藥汁殘留的澀意尚未散盡,混合著聞汐身上清冷的氣息,一點點侵入感官。

  陸拾青忽然覺得,這味道似乎也沒有那麼苦了。

  聞汐被他吻得呼吸不穩,喉結隨著吞咽輕輕滾動。

  幾縷長發黏在泛紅的臉側,他卻顧不上整理,只能在短暫的間隙里偏過頭,急促地汲取空氣。

  這麼多年過去,陸拾青似乎變了許多。

  他的修為更高,心性也更加沉穩,眉目間早已褪去從前的青澀。

  可有些地方,他又始終沒有改變。

  聞汐的手指動了動,忽然反握住陸拾青的手,將那隻手帶到自己的腰側。

  隔著單薄的寢衣,掌心清晰地感受到溫熱的體溫。

  陸拾青的呼吸頓時停了一瞬。

  聞汐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唇角似乎極輕地揚了一下,轉瞬又恢復如常。

  這樣的主動,比任何言語都更加直白。

  

  陸拾青喉結滾動了一下,掌心沿著柔軟的衣料緩慢游移,卻又顧慮他的傷,捨不得真正用力。

  察覺到他的克制,聞汐反倒有些不耐。

  「你昨夜可沒有這么小心。」

  陸拾青的耳根微微發熱。

  「昨夜是你一直招惹我……」

  「怪我?」

  「不敢。」

  陸拾青俯下身,將聞汐徹底攏在自己與床褥之間。

  親吻從眉心一路落下,掠過微顫的眼睫與泛紅的眼尾,最後又回到那雙被藥汁浸得微苦的唇上。

  呼吸聲被帳幔攏在狹小的空間裡,反覆交疊,清晰而曖昧。

  聞汐眼尾濕潤,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每一次抬眼,都能看見陸拾青專注望著自己的模樣。

  那目光太過熾熱,不加掩飾。

  聞汐忽然想起自己方才的遲疑。

  想起魔宮,想起尚未說出口的離開,也想起陸拾青曾經對那裡表現出的抗拒。

  原本漸漸鬆緩的手指,再一次收緊。

  陸拾青察覺到了他的變化。

  他停下動作,抬手拂開聞汐臉側被汗水打濕的長髮。

  「怎麼了?」

  聞汐偏過臉。

  「沒什麼。」

  陸拾青沒有被這句敷衍帶過。

  他撐起身體,認真看著聞汐的眼睛。

  「方才喝藥的時候,你就在想事情。」

  聞汐冷聲道:「我想什麼,都要告訴你?」

  「不用。」

  陸拾青低下頭,輕輕蹭了蹭他的鼻尖,語氣依舊溫和。

  「可你不高興,我會擔心。」

  聞汐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他不喜歡陸拾青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太溫柔,也太認真,讓他精心豎起的尖刺顯得毫無用處。

  屋內安靜了許久。

  久到陸拾青以為他不會回答,正準備重新將人抱進懷裡時,聞汐終於開口。


  「我的傷快好了。」

  「嗯。」

  「再過幾日,我便能恢復。」

  「這是好事。」

  聞汐的臉色頓時冷了幾分。

  陸拾青愣了一下,終於從這幾句話里聽出了隱藏其中的意思。

  聞汐在意的從來不是傷勢。

  他是在問,等傷好以後,他們該怎麼辦。

  是繼續留在這座小院裡,還是回到魔宮?

  是重新走到一起,還是將這段時日當成一場短暫的意外,等彼此恢復如初,便再次各奔東西?

  陸拾青望著聞汐驟然冷下來的臉,心底忽然泛起一陣酸軟。

  這個人明明想知道答案,卻偏偏不肯直接問。

  他只會繞著圈子遞出一點試探,一旦沒有得到想要的回應,便立刻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陸拾青低下頭,在他緊抿的唇角親了一下。

  「傷好了以後,你想去哪裡?」

  聞汐看了他一眼,神色冷淡。

  「自然是回魔宮。」

  說完,他便移開了目光。

  語氣聽起來理所當然,攀著陸拾青的手指卻反而收得更緊了些。

  陸拾青順著那點力道靠近。

  「那我呢?」

  聞汐的眸光輕輕一顫。

  他很快便恢復了平靜,冷聲道:「你想去哪裡,和我有什麼關係?」

  陸拾青險些被這句口是心非的話逗笑。

  「當然和你有關。」

  聞汐沒有說話。

  陸拾青的親吻再次落下,一點點掠過他的臉側與下頜。

  聞汐被他親得有些發癢,微微偏過臉。

  「你到底想說什麼?」

  陸拾青感受到懷中人的輕顫,忽然想起那日傍晚,他抱著尚未完全清醒的聞汐回房。

  聞汐伏在他頸側,帶著睏倦的鼻音,一句一句地告訴他,自己已經在魔宮裡種好了花。

  他其實很難想像,魔宮裡種滿花會是什麼模樣。

  在他的記憶中,那裡終年不見陽光,巍峨的宮殿沉在濃郁魔氣之中。

  那樣的地方,似乎天生便與柔軟脆弱的花草格格不入。

  可聞汐真的種活了它們。

  不知道那些花種在什麼地方。

  是種在魔宮寢殿外,還是種在某座原本荒蕪的院子裡?

  是只有零星幾株,還是已經連成了一片?

  聚陽陣引來的日光落下時,會不會照亮終年昏暗的宮牆?風穿過花枝時,又會不會將花香送進聞汐曾經獨自居住的寢殿?

  陸拾青越想,心裡的情緒便越發柔軟。

  他看著身下被弄得微微發顫的人,指腹輕輕擦過聞汐濕潤的眼尾,忽然問:「聞汐,你種的花還在嗎?」

  聞汐似乎沒有料到他會突然問起這個。

  他怔了一下,呼吸尚未平復,聲音里還帶著幾分沙啞。

  「自然在。」

  那些花最初確實很難養活。

  魔宮土地中的魔氣太重,尋常花種剛埋下沒幾日,根莖便會被侵蝕。

  即使勉強發芽,也活不過半月。

  後來,他命人挖去被魔氣浸透的泥土,從數千里外運來靈土,又在花圃四周布下陣法,親自調整其中的靈氣流轉。

  那些嬌弱得仿佛一碰便會死去的花,終於在魔宮裡紮下了根。

  這麼多年過去,最初種下的那一批花早已繁衍開來。

  只不過,那個曾經說想與他一起住在開滿花的地方的人,始終沒有回去看過。

  「開得好嗎?」陸拾青問。

  「比你這裡的好。」

  聞汐掃了一眼窗外,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甚明顯的挑剔。

  「你牆角那些花,靈氣稀薄,顏色也不夠鮮亮,魔宮裡的花有靈土和陣法供養,自然不是這些普通花草能比的。」


  陸拾青聽著他一本正經地比較,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

  「原來這麼好。」

  聞汐輕輕哼了一聲。

  「那……」

  陸拾青看著他的眼睛,溫聲道:「等你傷好,就帶我去看看吧。」

  聞汐驟然安靜下來。

  他臉上那點尚未散去的倨傲一點點凝住,眸中浮現出明顯的怔然。

  過了好一會兒,聞汐才像是終於聽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你確定?」

  當初就是因為陸拾青不願意回魔宮,他們才會徹底分開。

  這些年裡,他從未懷疑過陸拾青當時的決心。

  陸拾青寧可與他分開,也不願再回魔宮。

  可現在,這個人卻說,等他傷好以後,要跟他一起去看那些花。

  「那裡還是和以前一樣。」

  聞汐的語速不自覺地快了些。

  「魔氣很重,也見不到多少陽光,宮裡大多都是魔修,你從前厭惡的那些東西,也不會因為過去幾年便全部消失。」

  陸拾青安靜地聽著。

  聞汐越說,攥住他的手便收得越緊。

  「你若只是情緒上頭,大可不必。」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重新冷了下來。

  可陸拾青清楚地看見,那雙漂亮的眼睛深處藏著緊張,像是明明想要靠近,卻又擔心再次被推開,於是只能先一步亮出爪子。

  「以前我不願意回去,不只是因為魔宮。」

  陸拾青說道:「那時候我太弱了。」

  他沒有選擇去留的能力,更沒有拒絕的底氣。

  即使聞汐說不會傷害他,即使給了他寢殿、靈草和法器,他依舊會在那些無形的束縛中感到窒息。

  他害怕的,從來不只是一座宮殿。

  而是回到那個連自己的人生都無法決定的位置。

  可現在已經不同了。

  他修為大成,幻境心法也早已不是當初只能用來躲藏的保命手段。

  即使回到魔宮,他也不再是那個任人擺布、只能等著別人決定去留的低階修士。

  更重要的是,聞汐也變了許多。

  以前的聞汐聽不進他的解釋,只知道將自認為最好的東西全都堆到他面前,再理所當然地要求他接受。

  可這次重逢以後,聞汐雖然依舊彆扭,依舊不肯坦率地說出心裡的話,卻已經學會了退讓。

  在村莊外,聞汐沒有因為那些村民的指責而動手。

  他想救人時,聞汐雖然不理解,卻也沒有阻止。

  就連回魔宮的事,聞汐也只是小心翼翼地試探,而不是像當年那樣冷著臉命令他必須跟著回去。

  他們都不再是當年的模樣。

  只要願意好好說話,願意聽懂對方的想法,也許就不會重蹈覆轍。

  「聞汐。」

  陸拾青輕聲道:「我不想再和你分開了。」

  聞汐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像是沒有聽清,只定定地望著陸拾青。

  陸拾青便再次重複了一遍。

  「我不想再分開。」

  「你回魔宮,我便和你一起回去。」

  「但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將我關起來,也不能什麼都替我決定。」

  聞汐沉默了很久,忽然問:「若我不答應呢?」

  陸拾青認真想了一下。

  「那我就先和你講道理。」

  「講不通呢?」

  「那就吵一架。」

  聞汐似乎沒有料到會是這個答案,眉梢輕輕挑起。

  陸拾青握著他的手,眼底帶著溫柔的笑意。

  「吵完再繼續講。」

  「你若實在聽不進去,我就先離開一會兒,等你冷靜下來再說。」

  聞汐的神情頓時沉了下去。


  「你還要走?」

  「不是離開你。」

  陸拾青連忙解釋:「只是暫時避開,最多一個時辰。」

  聞汐顯然不太滿意。

  「太久。」

  「那就半個時辰。」

  「還是太久。」

  陸拾青無奈地笑了一下。

  「總不能一邊吵架,一邊還抱著你。」

  「為什麼不能?」

  聞汐說得理直氣壯。

  陸拾青一時無言。

  他低下頭,看著牢牢圈在自己頸間的手臂,忽然覺得聞汐大概真的能做出這種事。

  即使氣得想殺人,也要先將他抓在懷裡,不許他往外走出半步。

  「好。」

  陸拾青最終妥協道:「那就不走。」

  聞汐許久沒有說話。

  那雙素來冷淡的眼眸像是被晨光一點點融化,終於透出難以遮掩的歡喜。

  他像是不願讓陸拾青看見,忽然抬手抱住對方,將臉埋進陸拾青頸側。

  陸拾青怕碰到他的傷,下意識撐起身體。

  聞汐卻不肯鬆開,反而連雙腿也纏了上來,整個人緊緊貼進他懷裡,像是終於確定眼前的人不會再次離開,便毫不客氣地將他徹底占住。

  「輕一點。」陸拾青連忙托住他的後腰,「你的傷還沒完全好。」

  聞汐不理。

  陸拾青被他纏得動彈不得,問:「你高興了?」

  「沒有。」聞汐冷淡地否認。

  可他說話時,唇角分明已經輕輕揚了起來。

  陸拾青看得心中發癢,忍不住低頭親了他一下。

  聞汐立刻仰起臉,追著他的唇吻了回來。

  陸拾青摟著他,心底最後一點遲疑也隨之消散。

  魔宮或許依舊陰冷。

  那裡依然有他不喜歡的人和事,也有許多尚未解決的麻煩。

  可這一次,他們不會再像從前那樣了。

  他已經有足夠的力量做出自己的選擇,聞汐也學會了為另一個人讓出位置。

  只要他們都願意朝對方走一步,曾經將他們推向不同方向的那條路,也未必不能重新交匯。

  窗外的風穿過枝葉,輕輕拂動垂落的帳幔。

  陸拾青在交錯的呼吸間閉上眼,忽然開始期待起魔宮花開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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