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御劍而行。
聞汐傷勢未愈,陸拾青便沒有讓他獨自催動靈力,而是與他同乘一柄長劍。
山風從耳側掠過,斗笠邊緣垂落的薄紗被吹得輕輕晃動。
聞汐站在前方,陸拾青則從身後護住他的腰,避免他因靈力不穩而失去平衡。
魔宮地處偏遠,周圍又多是荒山險地。
即便以元嬰修士的速度御劍趕路,也要耗費許多時日才能抵達。
聞汐的傷勢尚未完全恢復,陸拾青便始終控制著飛劍的速度,不曾真正全力催動靈力。
御劍飛行兩日後,連綿的山脈逐漸被甩在身後,前方開始出現大片平坦的原野。
遠處地平線上,一座城池的輪廓緩緩顯露出來。
城牆高聳,青灰色的城磚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城池之外籠罩著一層半透明的結界,靈光如水波般緩緩流動,將整座城池嚴密包圍。
陸拾青放緩飛劍的速度,眯起眼睛觀察片刻。
聞汐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問道:「正道仙門布下的結界?」
陸拾青點了點頭。
「這些年來,魔修橫行,修真界各處都變得戒備森嚴,無論是宗門轄地還是凡人城池,幾乎都布下了探查氣息的結界。」
「有些結界甚至能夠辨認魔氣,一旦察覺到異常,便會立刻發出警報。」
眼前這座城池看似平靜,城門附近卻駐守著十幾名修士,修為最低的也在金丹期。
而他們想要回魔宮,這座城池又是必經之路。
陸拾青操縱飛劍,落向遠處一片山林。
飛劍剛一落地,他便轉過身,將聞汐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遍。
聞汐問:「怎麼?」
「要再遮掩一下你的氣息。」
陸拾青說著抬起手,指尖輕輕落在聞汐肩側。
幻境靈力悄無聲息地漫開。
這一次,他沒有改變周圍的景象,只將聞汐身上的氣息重新編織了一遍。
屬於魔尊的陰冷魔氣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淡柔和的水靈氣。
聞汐身上令人本能畏懼的威壓也被壓低,最後只剩下一縷築基後期的氣息。
就連他身上的傷勢,也被幻境偽造成了體弱的女修。
聞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問道:「你把我變成了什麼?」
「只是讓別人覺得你是女修。」
陸拾青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是身體不太好的那種。」
聞汐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陸拾青解釋道:「女子出門遮面是許多家族奉行的規矩,這樣比較方便。」
聞汐隔著薄紗看著他,問道:「那你呢?」
「我就說你是我的妻子。」
話音落下,四周忽然安靜了一瞬。
陸拾青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耳根慢慢泛紅。
「只是為了進城方便。」他連忙補充,「修士一旦結為道侶,身上的氣息本就會有所交融,他們不會懷疑太多。」
聞汐沒有說話。
陸拾青卻能感覺到,斗笠下那雙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
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主動牽住聞汐的手。
「走吧,先進城。」
聞汐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指,倒也沒有掙開。
城門前來往的修士大多神色謹慎,入城之前,都會在守城修士面前停下,任由法寶查驗。
那件法寶形似一面銅盤,靈光每掃過一人,便會浮現出對方的靈力屬性與修為境界。
輪到陸拾青與聞汐時,守門修士立即抬手將他們攔下。
「請留步。」
陸拾青停下腳步,禮貌道:「幾位道友有何事?」
「入城之前,例行查驗。」
為首的修士抬了抬手中的銅盤。
「還請二位配合。」
「自然。」
陸拾青牽著聞汐走到銅盤前。
灰白色的靈光從兩人身上掃過,銅盤中先後浮現出淡青與淺藍兩色光芒,代表木靈氣與水靈氣。
盤面上顯示的修為也十分尋常,一個金丹初期,一個築基後期。
守門修士盯著銅盤看了片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可以進去了。」
他正準備收回銅盤,旁邊另一名修士卻忽然開口。
「等等。」
那人看著聞汐,皺眉道:「讓她把斗笠摘下來。」
陸拾青的腳步停住了。
聞汐也微微偏過頭,薄紗之後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只看一眼臉,確認不是通緝之人便可。」
陸拾青不動聲色地往前半步,擋住了那人的視線。
「他身體不適,受不得風,也不喜見生人。」
「方才已經驗過氣息,若幾位道友還有疑慮,可以繼續查探靈力,只是想看他的臉,恐怕不太方便。」
那修士皺了皺眉。
「只是確認身份而已。」
「他是我的妻子。」
陸拾青的語氣依舊溫和,態度卻堅定了幾分。
「修士雖不拘泥凡俗禮節,可女子在外行走,遮面本就是常事,若在眾目睽睽之下強行揭下面紗,未免有損清譽。」
旁邊的修士聽見這話,也紛紛朝他們看了過來。
那名守門修士的神情頓時變得有些尷尬。
他們只是負責查驗城中往來之人,並非要故意為難一名女子。
如今氣息與修為都沒有異常,若還堅持當眾查看容貌,反倒顯得他們仗勢欺人。
何況對方既然已經結為道侶,男子護著自己的妻子,也算合乎情理。
那修士輕咳一聲,收回目光。
「既然如此,便算了。」
他抬手指向城門,道:「入城後不得在城中私鬥,不得擅自破壞結界,若有異常,城主府自會追查。」
「多謝提醒。」
陸拾青朝幾人拱了拱手,牽著聞汐走進城門。
穿過結界的瞬間,聞汐明顯感覺到一縷靈力從身上拂過。
那靈力極其微弱,落在幻境之上時,只泛起一圈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很快便被陸拾青悄然撫平。
城中的守衛沒有任何反應。
兩人的身影順利沒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