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色剛亮，兩人便離開了城池。
山林連綿不絕，越往前行，靈氣便越發稀薄，空氣中也漸漸多出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
「再過一會兒就到了。」陸拾青低聲道，「進入魔域之後，便可以好好休息。」
聞汐淡淡應了一聲。
他望著前方逐漸濃重的霧氣，眉心微蹙。
山林中安靜得有些異常。
聞汐的目光微微一沉。
下一刻，他忽然反手握住陸拾青的手。
「轉向。」
陸拾青還沒來得及詢問，聞汐掌心已經湧出一股靈力，順著兩人交握的手指注入腳下飛劍。
劍身發出一聲急促的嗡鳴。
原本徑直向前的飛劍在半空中驟然傾斜，幾乎貼著旁側古樹的樹冠急轉而下。
陸拾青下意識抱緊聞汐。
兩人的身影才剛剛離開原來的位置，一道凌厲劍光便從遠處破空而來。
轟——
劍光擦著他們頭頂掠過，轟然擊中下方山林。
大片樹木頃刻間被攔腰斬斷，碎裂的枝葉與泥土一同飛濺而起。
聞汐抬手拂袖，一道魔氣盪開，將迎面襲來的碎石盡數震碎。
頭頂的斗笠承受不住衝擊，瞬間被震飛出去。
聞汐的面容徹底暴露在晨光之下。
四周頓時響起一聲厲喝。
「是魔尊！」
「攔住他們，不能讓魔尊進入魔域！」
密林之中，數十道身影接連浮現。
他們或立於樹梢，或踏空而行，身上都穿著天衍宗的服飾。
陸拾青抱著聞汐穩住身形，目光迅速掃過四周，心底微微一沉。
自從謝沉舟死後，天衍宗果然一直在搜尋聞汐的蹤跡。
他們大概早就猜到，聞汐重傷之後必然會返回魔域療傷，於是乾脆守在魔域之外，等著他出現。
「玄寂！」
一名身穿青色長袍的老者踏前一步，手中長劍直指聞汐。
「你殺我宗劍尊，今日便要你血債血償！」
聞汐的目光落在那柄長劍上。
「憑你？」
那名長老的臉色變得難看，他一抬手，數道法訣同時朝兩人轟來。
聞汐反應極快，一把將陸拾青拉到身後，抬手揮出一道魔氣，將迎面而來的攻擊盡數擋下。
黑色魔氣與青色靈光在半空中猛烈碰撞，掀起一層層狂暴的氣浪。
聞汐的傷勢還未完全痊癒，胸口頓時傳來一陣隱痛。
陸拾青察覺到他呼吸間那一瞬的停頓，眉頭立刻皺緊。
「你先別動手，讓我——」
「閉嘴。」
聞汐冷聲打斷。
「這些人還不配讓我躲在你身後。」
陸拾青知道他性情高傲，便沒有繼續勸說。
他鬆開聞汐的手，體內靈力隨之徹底釋放。
眼前的山林忽然扭曲起來。
原本昏暗的密林頃刻間消失不見，四周景象被無邊無際的白霧取代。
高山拔地而起，河流自虛空中奔涌而出，地面轉眼間長出大片鋒利的荊棘。
頭頂的天空裂開一道道縫隙，無數燃燒著靈火的巨石從裂縫中墜落。
天衍宗眾人的臉色大變。
「小心！」
靈火巨石轟然落地，爆裂的火光瞬間席捲四周。
那些火焰雖然由幻境凝聚而成，卻並非完全虛假。
被火焰觸碰到的修士神魂震盪，體內靈力的運轉也隨之變得滯澀。
陸拾青立於幻境中心，抬手一揮。
無數藤蔓破土而出，迅速纏向四周修士。
聞汐站在他身側，魔氣化作漫天黑刃，將那些試圖靠近的修士盡數逼退。
兩人配合得極為默契。
一個以幻境封鎖四周，一個以魔氣強行開路。
一時間，天衍宗眾人竟無法靠近他們。
「幻術？」
一名女子緩步走了出來。
她抬手輕輕一拂，原本鋪展出去的幻境頓時劇烈震盪起來。
「能夠自成天地，甚至讓人真身進入其中，這樣的幻術，我倒是第一次見。」
陸拾青的神情沉了下來。
聞汐低聲道：「她是天衍宗長老，沈清瑤。」
「化神期修士，也是修真界少數精通幻術的人之一。」
陸拾青想起葉風邀請他加入天洐宗時曾提起過，宗門裡有一位精通幻術的長老，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
對方修為比他高出一個大境界，又同樣擅長幻術，確實不好應付。
沈清瑤再次抬手。
一縷無形的神識之力滲入幻境，直直刺向幻境核心。
陸拾青臉色微白，立即調動全部靈力抵擋。
聞汐原本想出手相助，四周修士卻趁此機會再次圍了上來。
他只得抬手揮出魔氣，迎向那名最先衝來的長老。
那名長老臉色一變，立即橫劍抵擋。
魔氣與劍身接觸的剎那，長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長老整個人也被震得向後飛去。
周圍其他修士又從各個方向同時出手。
聞汐身影一閃，避開數道攻擊。
半空中的魔氣分裂，化作無數細長的黑色鎖鏈，將那些人盡數纏住。
可就在他準備乘勝追擊時，周圍景象忽然發生了變化。
原本被陸拾青幻境籠罩的山林，化作一片蒼茫雪原。
沈清瑤的幻術已經開始反向侵蝕。
幻境中的山川、河流與樹木不斷變換。
前一刻還是烈火焚燒的荒原，下一刻便成了深不見底的海域。
陸拾青強行維持著自己的幻境，試圖將那些虛假的景象壓制回去。
兩股幻術之力不斷碰撞，連周圍空間都開始微微扭曲。
遠處修士的身影被拉得細長，隨後又驟然縮成一團。
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仿佛隔著無數層水幕傳來。
「陸拾青！」
聞汐抬手震碎一片扭曲的空間，回頭尋找他的身影。
可四周已經看不見陸拾青。
他的身影被層層疊疊的幻象分割開來，一會兒出現在聞汐左側，一會兒又被拉向遙遠的天際。
聞汐眼底的殺意暴漲。
「陸拾青！」
陸拾青聽見了。
他咬牙調動靈力，試圖回應聞汐。
與此同時，沈清瑤忽然結出一道陌生法印。
四周所有景象同時靜止。
整個世界像是一面被重重擊碎的鏡子，裂開無數道漆黑縫隙。
空間開始劇烈扭曲。
陸拾青神魂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劇烈刺痛，眼前也隨之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