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廊外已是深夜。
魔宮上方依舊看不見星月，只有無數紅燈沿著宮牆與長階一路延伸，將昏暗夜色照出一片朦朧暖光。
聞汐走得很快。
深紅衣擺被夜風揚起，在身後划過利落弧度。
陸拾青追到他身邊，伸手牽住他。
寢殿內已經重新布置過。
桌上燃著兩支紅燭，燭火將四周照得明亮而溫暖。
床榻上的被褥已經全部換成鮮紅顏色。
層層帳幔從高處垂落，其上繡著與兩人婚服相同的花紋，枕邊散著一些新鮮花瓣，淡淡香氣充盈整座內殿。
陸拾青站在門邊，一時沒有往前。
明明前幾日他們還曾在這裡一同試過婚服，甚至提前做了許多不合規矩的事。
可真正到了這一刻，他反而有些緊張。
聞汐鬆開他的手，走到桌邊。
兩隻新的酒盞早已擺好。
旁邊還放著一壺溫酒。
「還喝？」陸拾青問。
「怕了？」
「不是。」
陸拾青走到他身邊坐下。
「只是方才那杯酒後勁似乎很重。」
他體內的靈力仍舊在緩慢發熱。
契印也比平時更加清晰。
聞汐每一次呼吸，每一點情緒變化，都會透過那道聯繫傳入他的神魂。
聞汐拿起酒壺，只給兩人各倒了半杯。
「這是尋常酒。」
陸拾青端起酒盞嘗了一口。
果然沒有魔氣與靈力，只有淡淡花香。
他慢慢將酒飲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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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放下酒盞時，聞汐仍坐在對面看著他。
燭火落進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將慣常的冰冷融去大半。
陸拾青被看得心跳越來越快。
契印將這份慌亂放大了數倍。
聞汐顯然也察覺到了。
「緊張？」
「有點。」
方才在眾人面前，陸拾青尚且能夠不顧旁人目光抱住聞汐親吻，可如今殿門一關，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他反而不知道該將手腳放在哪裡。
也許是契印的緣故，他能夠比從前更清楚地感覺到聞汐的情緒。
那個人看起來鎮定，心底卻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平靜。
只是聞汐比他更擅長隱藏。
陸拾青心中的緊張忽然散去不少。
原來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無所適從。
他望著桌上輕輕搖曳的燭火，低聲道：「今日發生的一切，都像是在做夢。」
聞汐淡淡看他一眼。
「你若覺得是夢，我可以讓你清醒一些。」
他說完，將剩下的半杯酒飲盡，隨後站起身。
陸拾青的目光下意識追隨著他，還未來得及開口，眼前那抹深紅便已繞過桌角，停在了自己面前。
陸拾青下意識抬起頭。
聞汐垂眸看了他片刻，忽然抬手扶住他的肩膀，徑直坐到了他腿上。
淡淡酒香隨著靠近的動作落入呼吸。
陸拾青腦海里空白了一瞬，身體已經先一步作出反應，雙臂迅速環住聞汐的腰，將人穩穩抱住。
聞汐雙手搭在他肩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或許是喝了酒，那張素來冷白的臉上已經染開一層淺淡紅暈。
燭火在聞汐眼底輕輕搖曳，將那雙平日裡總顯得冷冽的眼眸映得柔和了許多，紅唇也微微彎起。
「現在清醒了嗎？」
陸拾青怔怔地看著他。
「更像夢了。」
聞汐眼底的笑意深了一點。
這樣的神情極少出現在他臉上。
陸拾青一時看得移不開目光，連透過契印傳來的悸動都變得愈發鮮明，像有一隻柔軟的爪子不輕不重地撓過心口。
聞汐被他這樣看的有些不自在，搭在他肩上的手指稍稍收緊，繼而俯身靠近。
烏黑長髮順著肩側滑落，將兩個人籠在其中。
陸拾青呼吸一滯。
聞汐的鼻尖幾乎貼上他的鼻樑，呼吸間殘留的酒香溫熱地落在他唇邊。
「你只會看？」
陸拾青環在他腰間的手臂緩緩收緊，仰起頭，吻了上去。
雙唇相觸時，酒液殘留的淡淡花香也隨之渡了過來。
聞汐沒有像祭台上那樣克制。
他抬手扣住陸拾青的後頸，低下頭加深了這個吻。
層層衣袖落下來，遮住兩人緊貼的身影。
桌邊的酒壺被陸拾青的手肘碰了一下，輕輕晃動，壺中酒液泛起細微水聲。
陸拾青的呼吸很快便亂了。
聞汐坐在他腿上，兩人之間幾乎沒有留下半點空隙，隔著繁複婚服，他依舊能夠清楚感受到對方身上的溫度。
而神魂深處的契印，更將彼此的情緒放大得過分清晰。
羞惱、歡喜、眷戀，還有藏在克制之下不斷翻湧的渴望，全都順著那道聯繫傳遞過來，再也無處遮掩。
陸拾青從來不知道，聞汐看似平靜的外表之下，竟藏著如此濃烈的情緒。
同樣的，他心底那些無法說出口的念頭，也一絲不落地被聞汐感知到了。
聞汐的動作忽然一頓。
他像是受不了這種過分坦白的聯繫，偏過頭，避開陸拾青追逐而來的吻。
「把契印關了。」
陸拾青的動作停住。
「能關嗎？」
聞汐沉默片刻，冷著臉道：「不能。」
「那怎麼辦？」
聞汐抬眼，正對上他認真又無辜的神情。
「那便少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陸拾青安靜了一瞬，隨即重新吻住了他。
含糊聲音落在交錯的呼吸間。
「可我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