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閆捕頭陡然覺得,這人不像是書香子弟,倒像是世家名門培養出來的貴公子,一身錦衣長身而立,容顏俊美,氣質如玉,以及那種若隱若現的上位者的威壓,都不是一個小家族的庶子可以有的,一時間,閆捕頭甚至以為找錯了人。
葉知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了一遍,笑著道:「諸位衙差遠道而來,葉某有失遠迎,失敬了。」
幾人對視一眼,閆捕頭當即拱手道:「葉秀才客氣了。」
葉知端起茶杯拂去上面的浮葉,道:「幾位衙差才是真的客氣呢,葉某與鄧知府素未蒙面,鄧知府卻派人千里迢迢前來尋我,不知是何事?。」
閆捕頭遞上早已準備好的書信,道:「知府大人已經將事情緣由寫在信中,請葉秀才過目。」
葉知接過書信,看著上面完好無損的火漆封印,心中的疑惑又加深幾分,於是也不客套,直接打開了書信。
一目十行看完,葉知面上的表情已經從疑惑變成了好笑,道:「就為了這本書嗎?。」
閆捕頭不得不硬著頭皮道:「是的,為了這本書,知府大人差點把整個廬州府翻了個底朝天,歷經艱辛才找到葉秀才,如今距離上面給出的時間已然不多了,還請葉秀才出手救我家知府大人。」
葉知將書信放在桌子上,道:「倒不是我不想救,只是書中之人已死,我總不能刨棺挖屍,硬把一副骷髏架子給救活吧。」
閆捕頭無奈道:「這也正是知府大人所憂心的事情,不過知府大人說了,葉秀才文采出眾,必定能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葉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並沒有說話。
閆捕頭見他不說話,頓了頓繼續道:「葉秀才祖籍廬州府,如今鄧大人做了廬州府的知府,也算是同在桑梓,今日葉秀才若是解決知府大人的危機,將來必定鼎力相報。」
葉知笑了笑,道:「鄧知府太客氣了,既然是同鄉之情,葉某又豈會置之不理,明日我便啟程回廬州府。」
閆捕頭暗暗鬆了一口氣,道:「如此就多謝葉秀才了。」
送走了閆捕快一行人,已近月上中天,林昱讓人準備了酒菜,邀請葉知過去喝一杯。
一見到葉知,林昱便心直口快問道:「那幾個人找你什麼事?麻不麻煩?。」
葉知看他擺弄著小爐子和一串串的食物,道:「有人想讓我寫望月悲歌的第二本,託了鄭知府來找我。」
林昱樂的咯咯笑,道:「真是一位瘋狂的粉絲,能指使鄭知府的人必定不是一般人啊!。」
「太后娘娘」
林昱一愣,想不到他這麼直白就說出來了,不禁好笑搖頭,道:「要我說,你那本書寫的的確太窩囊了,看的人肺都要氣炸了,幸好這個時代網絡……信息交流慢,不然讓人知道你是作者,指定要給你寄刀片,寄牌位,寄骨灰盒。」
葉知似乎沒聽到他話里那些聽不懂的詞語,道:「我正在想第二本要怎麼寫,你有沒有什麼建議?。」
林昱額了一聲,道:「借屍還魂怎麼樣?要不冤鬼索命也行啊!一聽就很有故事。」
「不好」,葉知掀起衣擺坐下,換了個話題道:「廚房換人了嗎?以往可沒見過這種菜色。」
林昱翻動著燒烤架上的肉串,撿了一根烤熟的撒上芝麻辣椒,然後遞給葉知,道:「晚飯吃的匆匆忙忙,我猜你也餓了,這是我家鄉的吃法,你嘗嘗怎麼樣?。」
葉知接過肉串咬了一口,味道出奇的好,便道:「京城的吃法嗎?。」
林昱笑了笑,道:「你就別套我的話了,是不是京城的吃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吃得開心。」
真的開心嗎?這麼久以來,這人雖然笑笑鬧鬧,放蕩不羈的模樣,但總能給人一種無言的哀傷感,就像一塊拼湊完整的鏡子,雖是完整,卻也破碎。
林昱靠在軟椅上,一手拿著烤串,一手捏著酒杯,仰頭望著夜空上的明月星辰,道:「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好詩!」
林昱回頭看著他,道:「不是我寫的。」
「那也是好詩。」
林昱搖頭笑了笑,道:「是好詩,上學那會背的頭昏腦漲,深惡痛絕,現在卻好像能理解了,也許是心境變了,也許是我老了吧。」
「你還未到二十」
「是啊!年紀未到二十,可是心已經到八十了」,林昱低頭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
葉知見此,也給自己斟了一杯,低頭慢嘗。
葉知本就不勝酒力,聞言便放下酒杯。
林昱吃的多,喝的也多,已經有些醉眼朦朧,道:「暮秋那小子好心計,自己走了還不忘留個監控,怎麼著?是怕白菜被人搶了不成。」
星刃不解,道:「何為監控?。」
「你可以理解為眼線」
星刃皺眉道:「林公子,你誤會了,星刃只是護衛。」
「你說是就是吧!」林昱轉動著酒杯,道:「有人惦記著也好,至少不是孤單一個人,就是想死,連個哭喪的人都沒有。」
葉知道:「你喝醉了。」
林昱仰頭一飲而盡,道:「你不懂,人啊!是越醉越清醒,也會想明白很多事情。」
「你想明白什麼了?」
林昱側目看著他,道:「又想套我話了是不是?」
「你想說便說,不想說沒人逼你。」
林昱托著下巴點頭,道:「那我就說點能說的,首先,我真的叫林昱,不叫季明川,你要記住了,可不能叫錯了,不然我不理你。」
「好的,林昱」
林昱哈哈笑了出來,道:「好久沒人叫我林昱了,真懷念啊!有種回家的感覺,嗯!也不對,我沒有家的,應該是回到學校的感覺,我的同學老師都是這麼叫我的。」
「你是孤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