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昱點頭,隨即又搖頭,道:「不全是,算一半吧,我爸媽去世的早,但我還有爺爺奶奶叔叔姑姑們,從三歲開始我就在各個親戚家輪流轉,一家住七天,七天後就換一家,所以我對七這個數字印象特別深,七代表一個星期,代表一個輪迴。」
「寄人籬下的日子很苦吧!」
林昱連忙擺手,臉上帶著慌亂,道:「不能這麼說,他們把我養大就已經很好了,不能不知好歹,不能忘恩負義,等我以後有錢了,一定要報答他們的恩情,我不能做白眼狼。」
葉知沉默了,他不知道林昱在心裡默念了多少遍,才將這些話刻在心裡,哪怕喝醉了都不敢忘記。
說著說著,林昱低低的哭了出來,就這麼趴在桌子上,像個小孩子一樣,輕輕的啜泣著,哪怕是哭都不敢大聲。
葉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想哭就哭吧。」
「我沒有哭,就是很害怕,二舅他們不在家,我進不去門,外面好冷,還有蟲子咬我,我的作業還沒寫,可是本子用完了,怎麼辦……嗚嗚嗚……」
酒可以把一個人潛在的情緒釋放出來。
葉知將披風蓋在他的身上,道:「陳武,送林公子回去,他喝醉了。」
陳武點點頭,彎腰扶起嗚嗚哭泣的林昱。
側身而過的時候,林昱陡然拉住葉知的手,眼睛微微清明,問道:「葉知,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像一條流浪狗?。」
「為什麼這麼說自己?」
「因為我無家可歸啊!別人給塊骨頭就巴巴的跟人走了,毫無尊嚴可言,最後被人虐的遍地鱗傷還不想報仇,不止沒尊嚴,還沒骨氣,沒腦子,就像你書裡面的蘇清歌,不!我比她還窩囊,她好歹是死了,可我還活著,什麼也做不了的活著。」
「是下不了手嗎?我可以幫你」
「怎麼幫我?你幫不了我。」
「現在幫不了不代表以後不行」
「說的好像有些道理,莫欺少年窮,那我們就說定了,你幫我報仇,我幫你賺錢,賺很多很多的錢,就只有一點你得答應我。」
「什麼?」
「別騙我,我他媽的已經沒一塊好肉了,再讓人捅一刀鐵定玩完,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了。」
葉知將他滑落的披風整理好,道:「好,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拉鉤鉤」,林昱伸出小拇指,晃晃悠悠的去勾葉知的手。
葉知伸出手,道:「天色很晚了,回去睡吧。」
林昱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然後突然掙脫陳武的手,跌跌撞撞的一把抱住葉知,低聲道:「我有種感覺,咱們是一樣的人。」
葉知扶住他下滑的身子,道:「是嗎?。」
林昱沒有回答,而是站直身體喃喃道:「人如果可以重生就好了,那我一定第一時間用臍帶勒死自己,活著太他媽的累了」說完這句話,便倒在陳武懷裡醉的人事不省。
葉知看著林昱的背影,手指輕輕捻動了一下,重生嗎?
宿醉的結果就是林昱直接睡到中午,醒來後頭疼欲裂。
陳武聽見屋裡響動的聲音便推門走進來,道:「林公子,您醒了嗎?身體可有哪裡不舒服?。」
林昱靠在床頭,一手揉著眉心,道:「醒了,就是頭疼死了,我昨晚到底喝了多少酒?葉知那小子怎麼也不攔著我點。」
陳武低頭道:「我們公子已經啟程回廬州府,臨走前讓我給您帶句話。」
「這麼快就走了」,林昱坐在床頭理了理思緒,問道:「什麼話?。」
「公子說林公子的主意極好,望月悲歌的第二本就寫重生,重生到蘇清歌遇見裴玉之前。」
「啊?」林昱先是一愣,隨即拍著床狂笑道:「你家公子的思想好超前,連重生文都敢寫,哈哈哈!讓他趕緊寫,寫完我要第一個看。」
陳武忍笑道:「公子還說,請林公子儘快將江南的事情安頓好,鄉試後他要去一趟東境,到時想邀林公子一同前往。」
「東境?他去哪裡幹什麼?蠻荒之地……」林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又默默念叨了一遍,東境!
正思考之間,管家來報,門外有人求見。
這處房子是葉知的地方,林昱只是暫住,於是本能的回了一句,道:「葉知已經走了,讓他去廬州府找人吧。」
管家道:「那人不是找我們公子,說是找季明川,季公子。」
林昱掛滿笑容的臉陡然下沉,眼底陰霾聚集,宛如風雨欲來。
廬州府,千里冰封,萬里雪飄,距離新年還有兩天,葉府各處已經打掃妥當,煥然一新迎接新年的到來。
葉府門外,守門的兩個小廝正抱著手靠在一起閒磕牙。
其中一人道:「還有兩天就要過年了,這天寒地凍的,也不知道六少爺能不能在年前趕回來?。」
「說的是,聽說河道都凍住了,官道積雪難行,我估摸著年前是趕不回了。」
「要是趕不回來,老太爺估計又要發火了,前兩天祭祖的時候,你是沒看見老太爺的臉色,嘖嘖!」
「祭祖是一年一度的大事,葉家全族都在,卻獨獨少了六少爺,可不是要發火,說不準回來以後要家法侍候呢」
「我看未必,人家六少爺今時可不同往日,既有有功名在身,又有家財萬貫,我聽鄭家醫館的人說啊!六少爺在江南開了好多家鋪子,就連江南商會的會長都與之交好,面子可大了。」
「這事我也聽說了,鄭家醫館的商隊被土匪給擄走,還是六少爺托人給救出來的。」
「不止是鄭家,前兩天還有不少面生的商賈上門送謝禮,聽說是救了十幾個小商隊,嘖嘖!六少爺這生意是越做越大,比咱們府里的生意還大呢,就連過年的節禮都比主院給的多。」
「噓!小聲點,別讓二夫人聽見了,大過年的找罵呢。」
「行,我小聲點,不過也不是我一個人在說,現在府里誰不知道,二房的嫡出少爺比不上三房的庶出,將來啊!指不定怎麼鬧呢!」
「怎麼鬧也不關咱們的事情,咱倆把門看好了就行了。」
兩人正聊著,忽然看見院子裡走出來幾個人,於是連忙回歸原位站好。
待一行人走近了,才看清楚來人,正是三房的管事雙壽帶著幾個小廝,於是連忙拱了拱手,笑著道:「錢管事這是往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