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嘆了一口氣,繼續道:「毓王殿下或許覺得林公子對你急言令色些,但無論是誰,都無法在這一番折磨下來還能笑出來,那日林公子在登高樓唱的歌毓王殿下聽見了嗎?再砥礪劍鋒出京華,問來人胸襟誰似我,將日月山海一併笑納,我想曾經的林公子必定是一位瀟灑肆意,無拘無束之人。」
楚懷毓的心頭宛如被一塊大石頭狠狠砸了一下,臉色都變了幾分,因為葉知說的對,曾經的季明川就是如此。
猶記得初次相見,這人歪倒在二樓的欄杆上,一手持酒壺,笑的瀟灑肆意,而如今,隔著一道門,卻仿佛隔著千山萬水,再難靠近半步。
葉知看著楚懷毓失魂落魄的背影,勾了勾唇角,轉身推門走進去。
葉家人不知,內侍公公倒也沒說錯,葉知的確與毓王殿下相談甚歡,只不過是單方面的歡喜而已,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
鄭大夫看見他走進來,收拾好藥箱,道:「這是第一次施針,難免疼了些,往後慢慢就好了」,說完告辭離開。
鄭飛旭嗤之以鼻,道:「哪有那麼疼,你叫的也太誇張了些。」
林昱擺手,靠在桶壁上,道:「還行,但我這人天生怕疼,尤其怕扎針,我一想到鄭大夫拿著針在我後面扎扎扎,我就害怕的渾身發抖。」
葉知找了個位置坐下,道:「剛剛毓王殿下來了。」
林昱本能的眉頭一皺,怒道:「讓他滾。」
「已經滾了,不過我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樣子,想必是真心喜歡你的。」
林昱嗤了一聲,道:「一邊喜歡我,一邊要娶別人,一邊說會保護我,一邊卻任由他母妃和表妹欺辱我,如今我沒死是我命大,但我若還死性不改,妄圖走老路,就是死路一條,葉知,你不會是想勸我跟他和好吧。」
「如果你真的喜歡他的話」
「哈!」林昱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如果你真的喜歡他就不該束手束腳,相反的,你該清除你們之間的障礙。」
「什麼?」林昱從冷笑變成了懵。
「他的母妃,他的表妹未婚妻,甚至是他的外祖父一家,只要你下得去手,他就是你的。」
林昱本能的打了個冷顫,看向葉知的眼神都變得敬畏幾分,拱手道:「你有這份狠心,不管幹什麼都會成功的,但我不行,我膽子小,耐力不足,註定幹不了這個。」
「我可以幫你」
正在收拾東西的鄭飛旭手一抖,對於葉知幫人這件事情他深有體會,簡單的來說就是誰擋路殺誰,不問過程,只問結果。
林昱扶了扶額頭,道:「容我想想,容我想想,我現在腦子亂的很。」
葉知給他時間考慮,外面管家來報,葉家的幾位少爺來了。
葉家的老太爺現在心中也亂的很,只因葉知太超出他的預想,短短几個月時間,先是將鋪子開去了江南,與江南商會搭上了關係,不等他消化完畢,今天又來了一道聖旨獎賞和毓王殿下,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葉知何時與毓王殿下相識,又入了皇上的眼,這一連串的問題讓他焦慮不安。
但無論如何,這個結果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葉知還未進入朝堂就已經得到聖上青睞,又有毓王殿下與之相交,將來一旦科舉高中入朝為官,必定前途似錦。
所以老太爺此時也不好再說什麼,也不好做多餘的事情惹惱了毓王,最後只得派了葉長福他們過來問候一聲,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葉知這處院子是剛剛修繕完畢,面積比老宅的葉府還要大,院內亭台樓閣,十步一景,既莊嚴又大氣,像極了高官貴人家的宅子。
葉長福、葉長康和葉長明都是第一次來,面色不禁有些拘謹,老老實實將老太爺的話複述一遍,然後等待葉知的回覆。
葉知聽到聖旨兩個字還蒙了一下,昨晚聽見暮秋說陪毓王來廬州府宣旨,但暮秋沒說這旨是宣給自己的,想到這,葉知的目光不禁看向門外,門外樹蔭下正站著一個人,遠遠的對他挑了挑眉。
葉長明察覺到葉知的動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道:「那人是暮秋吧,怎麼會……」
葉知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卻輕輕搖了搖頭。
葉長明立刻會意,不再多言。
葉知明白老太爺的意思,無非是聽說了毓王住在這裡,想讓幾個孫子過來結識一番,為將來鋪路,但此刻真不是一個好時候。
「昨日的情況你們也看見了,林公子殘毒未清,毓王殿下十分焦急,只怕沒有心情理會其他的事情,上午鄧知府來了都被打發走了,現在沒人敢去觸這個霉頭。」
葉長福三人起初不知道毓王殿下是誰,但聽葉知這麼一說,頓時想起了昨晚那個滿身貴氣,又霸道凌厲的人,再聯想到他跟林昱的那一場打鬥,以及後來林昱吐血倒地的畫面,頓時心裡一個機靈,再沒結交的打算。
他們雖涉世未深,但也知道不能在人心情欠佳的時候跑去觸人霉頭,昨晚林昱腳踹毓王的一幕被他們所有人看在眼裡,換任何人都不可能毫不芥蒂,更何況人家還是王爺。
想到這,葉長福三人也不廢話,麻溜溜的起身告退,深怕跑慢了正好遇見那位毓王殿下。
如此又過了幾日,林昱每日需要泡藥物和針灸,毓王殿下也住在這裡,葉知作為主人,實在不好離開,便留下來作陪,轉眼正月十五將至。
今日是正月十五,鄭飛旭要回去與家人團聚,所以將林昱的藥浴時間提前了一個時辰,藥房內熱氣騰騰,鄭飛旭收拾好藥箱,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吃過晚飯就回來,如果有哪裡不舒服,立刻讓人來找我。」
林昱身著單衣靠在軟榻上,敞開的衣襟將胸口赤裸裸的露了出來,臉被熱氣蒸騰的白裡透紅,聞言擺擺手,道:「你趕緊走吧,別操心我的事情了,這些日子辛苦你了,既然是過節,就好好回去陪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