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消息那一日,林昱正在指揮人引水灌溉,一邊抱怨現在人手不足,所有的事情都要他和葉知親力親為,兩條腿跑斷了也忙不過來,但話雖這麼說,林昱卻不敢掉以輕心,這一季的東西關係到他們的生死存亡,若是出什麼差池,後續一連串的事情都將崩盤,後患無窮。
叨叨著,林昱回頭問道:「你上次說的幫手什麼時候到?我們已經兩天沒睡了,再這麼下去,不等收穫,咱倆先猝死了。」
葉知站在田埂的高處,揉了揉睏倦的眉心,道:「快了,我之前讓佟貴幫我找了一批侍弄莊稼的好手,這幾日應該就能到了,那些人拖家帶口,行程難免慢了些。」
林昱祈禱道:「老天保佑,讓那些人趕緊到吧。」
話音剛落,道路盡頭出現一道長長的馬車隊伍,為首的男子疾馳而來,滿臉憨厚笑容下馬,單膝下跪道:「六少爺安好。」
葉知快速伸手扶住他,道:「佟貴,我這裡沒有下跪的規矩。」
佟貴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道:「六少爺,人都帶來了,有些是逃荒的難民,有些是人牙子那裡買的,還有一些是廬州府人士,聽說屬下在招人,便拖家帶口跟來了,對了,還有幾個熟人,不知六少爺願不願意收?若是不願意,屬下再帶回去。」
車隊很快到了眼前,為首的馬車上果然下來幾個熟人,竟然是葉長明和葉長棟,還有昔日在本家求學的族中子弟。
葉長棟看見葉知還十分不好意思,拱手道:「知哥兒,叨擾了。」
葉知同樣拱手回禮,道:「堂兄客氣了,堂兄能來,葉知不勝感激。」
葉長棟悄悄鬆了一口氣,臉色露出笑的模樣,只是配上那烏青的臉色,實在不好看,道:「聽說你在東境賑災,族中子弟頗為敬佩,便想著來祝你一臂之力,若是做的不好,希望六弟莫要嫌我們愚笨。」
「堂兄來的正是時候,我先帶你們進去休息,舟車勞頓肯定累了吧。」
葉長明走過來,揉了揉額頭,道:「是挺累的,不知道為什麼,自從踏入東境,我們十幾個人一直在做噩夢,夜夜難眠。」
蹲在田埂邊的林昱聽了當即一樂,問道:「做了什麼噩夢?說來聽聽。」
葉長明叫了一聲林公子,然後不好意思道:「沒什麼,就是夢見自己被鐐銬鎖著,一路往雪地里走。」
其他葉家子弟也附和道:「說的是,我還夢見被官差用鞭子打。」
「我夢見掉進冰窟窿凍死了。」
林昱目光詭異一一看過去,嘴角掛著幽幽的笑容,道:「說不準你們上輩子都死在這裡,觸景生情罷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一僵。
葉知暗暗看了他一眼,打圓場道:「林公子跟你開玩笑呢,不必在意。」
林昱摸了摸鼻子,乾笑道:「開個玩笑,有怪莫怪,抱歉了!」,說完,拱了拱手。
眾人也不會真的怪罪他,林昱的身份所有人都知道,先不提江南糧商會長的身份,只說毓王殿下那座大山,他們也不敢輕易得罪。
葉知帶著他們往休息的帳篷處走,一邊道:「這裡只有帳篷,條件簡陋,若是需要什麼可以跟管事們說」,說到這,葉知頓了頓,道:「不過可能要什麼沒什麼,只夠溫飽。」
啊?
葉家子弟有些茫然的看著他,只夠溫飽?這是何意?
不等葉知解釋,衛忠大步流星走過來,表情一臉肅殺,拱手道:「公子,前幾日作亂的賊人已經抓起來了,公子想如何處置?。」
「砍了吧,在前廣場行刑,讓所有人都過去看看。」
「是」
一眾葉家子弟表情更加茫然,心頭止不住的冒涼氣。
葉長明乾巴巴問道:「你剛剛說的是砍誰?應該不是人吧。」
葉知回頭看他,神色自若道:「你們不用害怕,不過是幾個作亂的刁民,殺了便殺了,永襄王不會在意的。」
葉長明乾巴巴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嗓子卻被堵住了一樣,什麼也說不出來,其餘葉家子弟也是一樣,驚恐帶著不敢置信。
葉知掃視了一圈他們的臉色,嘴角勾起笑容,道:「你們跟我來」,說完帶頭往回走去。
葉長明和葉長棟等人對視一眼,咬咬牙跟上。
此時,前廣場的高台上,七八個人被捆綁著跪在台上,台下圍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葉長明他們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詭異的畫面。
被捆綁的人掙扎叫喊著,「我是邊防營的人,你們膽敢動老子一根手指頭,老子調兵弄死你們,快放開我。」
葉知面色不變道:「衛忠,你在等什麼?。」
衛忠當即抽出長刀,葉長明臉色一變,連忙抓住葉知的手腕,道:「知哥兒,他說他是邊防營的人,是南楚在東境的駐軍,殺了他會有大麻煩……」
葉長明話音未落,衛忠已經行刑,鮮血染紅了高台上的木板,台下的人看的麻木,或是紛紛叫好,葉長明宛如墜入一個可怕的夢境。
不止是他,這些葉家子弟從出生到現在,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一幕,那些剛剛還掙扎叫罵的人轉眼間就人頭落地,鮮紅的顏色幾乎刺瞎他們的雙眼,當即有人忍不住乾嘔起來,臉色虛弱而蒼白。
葉知面色平靜的跟他們解釋道:「亂世用重典,東境剛剛經歷過大災大難,百姓流離失所,朝不保夕,人在跌入絕境之時總會做出一些有違常規的事情,我只是在約束他們越界的行為。」
葉長棟臉色蒼白問道:「他們做了什麼?要……要被砍頭那麼嚴重。」
「他們吃著我給的救濟糧,背地裡聯合東境駐軍打劫糧倉,被發現後甚至想放火,糧倉里有二十萬百姓一個月的口糧,一旦失火,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再籌集,等到那時,你們就會看見餓殍遍野。」
說完這些,葉知讓人安排他們去帳篷歇息,並且留下話道:「明日佟貴會啟程回廬州府,東境這裡的情況你們也看見了,想走便走吧,若是不走,就只有吃不完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