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北辰額了一聲,他是真沒想到涇南城連一處像樣的住所都沒有,於是問道:「那你們現在住哪裡?不會是帳篷吧。」
「臨時建了一些棚戶房,等過了這個冬天,明年開春化凍以後再建新房,但是東境的百姓不少,可能要建個三五年才能滿足所有人的居住。」
何北辰此刻腦海中只想到一個詞——百廢待興!內心不禁有些佩服葉知等人的決心和魄力,換作任何一個可能都做不到。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何北辰臨走前提醒道:「慕瑞那小子仗著鎮國將軍府的勢力作威作福慣了,明面上還過得去,但私底下手段下作,明日你跟著我,我罩著你,免得被他給盯上了。」
葉知道了一句多謝,何家雖比不上慕家權勢滔天,但何家身後站著晉帝。
若論何家與晉帝有何關係?那可能要追溯到北晉開國皇帝那一代。
兩百多年前胡人大舉入侵,天下大亂,南楚和北晉的開國皇帝共同起義,一個南征一個北討,歷經十年平定天下,為了不讓剛剛安穩下來的山河再經戰火,兩位開國皇帝決定以長河為界,各自為政,建立南楚與北晉。
而何家就是當年傾盡財力,幫扶兩人平定天下的頭號功臣,深得兩位皇帝的信任,後來因為何家先祖與北晉開國皇帝更為相熟,便一直留在北晉。
雖不參政,不入朝堂,但每次北晉有難,何家必定傾盡全力相助,所以如今兩百多年過去了,朝堂更替,但何家一直都是北晉首富,皇恩不衰。
隔日夜幕降臨,慕府名下一所私人宅院燈火璀璨,馬車絡繹不絕。
當莫府的馬車到達時,門口迎來送往的管事當即上前拱手道:「何公子。」
何北辰先一步跳下車,轉身伸手道:「馬車有些高,你下車小心些。」
門口的管事眉眼一挑,還以為何北辰帶了相好的姑娘,不禁抬頭去看,只見車簾打開,一個身著玄色披風的少年走下來,容顏俊美如玉,眼眸淡若星辰,端的清冷凌然。
管事著實看得一愣,然後問道:「這位是?。」
衛忠上前一步遞上請柬,道:「我們公子姓葉。」
管事打開請柬一看,當即明白了,道:「原來是葉公子,裡面請。」
何北辰上前一步引著他往裡走,一邊小聲道:「你跟著我走,別亂跑,這裡頭亂著呢。」
葉知點頭,他今日來只是做客,不與人結仇結怨,安靜吃完就走,不作其他打算。
跟著何北辰的步伐,轉過幾道長廊,最終來到一處金碧輝煌的大廳,大廳內燒著火爐,暖意融融。
中間圓台上正有幾個衣著輕紗的女子翩翩起舞,香氣裊裊,管弦交錯,靡靡之音令人沉醉其中。
此時人已經來了不少,大多數是金尊玉貴的公子哥們,皆衣著單薄,身邊美女環繞,喝酒逗趣,好不熱鬧。
何北辰用胳膊拐了拐葉知,道:「看到沒?群魔亂舞。」
葉知深以為然,不知道的還以為進了秦樓楚館。
星刃靠近葉知低聲道:「公子,這香有古怪。」
何北辰離得近聽見他的話,道:「是有古怪,加了些行氣活血的秘藥,量不大,慕瑞就喜歡這個調調,玩得花樣多,也不怕早衰。」
說著,帶著葉知往裡走去,挑了個不顯山不露水的位子坐下。
何北辰一坐下,便有幾個公子哥上前敬酒熱聊,何北辰來者不拒,仿佛每個來人都是他失散多年的至交好友,哪怕對一些家世較低的人,也是言詞懇切,遊刃有餘,讓人頗有好感。
若是有人問到葉知,他便擋回去,只道是親戚家的同輩,帶出來見見世面,並不在此多聊。
其他人見他擋在前面,也識趣地離開。
幾杯酒下肚後,何北辰也起身去應酬,葉知便一個人坐在原位,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他在北晉待了二十多年,對北晉的上層權貴已經摸得一清二楚,這裡有些人會家道中落,下場悽慘。
有的人將來入朝為官,最終淪為權力的犧牲品。
還有些人可能活不到三十而立的年紀,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但此刻,這些人都活生生的瀟灑自在,渾然不知自己的命運早已註定。
「這位公子倒是面生,姓甚名誰啊?」
葉知抬頭看去,只見一個身穿錦袍的公子哥提著酒壺站在他面前,容貌極好,但臉頰輕微浮腫,眼袋暗沉,明顯一副縱慾過度的模樣,此時懷裡還摟著一個身姿纖弱的小倌。
葉知起身道:「在下葉知,見過慕三公子。」
慕瑞長長的哦了一聲,伸手指了指葉知,道:「你就是那個東境來的葉知啊!瞧我這記性,都忘了自己也給你發了請帖,來!咱們喝一杯,以後就是朋友了。」
說著伸手去攬葉知的肩膀,卻攬了個空。
葉知後退一步,躲過對方伸過來的手,端起酒杯道:「多謝慕三公子厚愛,這杯酒葉某敬你。」
說完仰頭一飲而盡,然後將酒杯反轉,滴酒不剩。
慕瑞已經喝的有些暈暈乎乎,從這個角度看去,正好能看見葉知仰頭時修長的頸部,隨著吞咽而輕輕滑動,白皙的仿佛能一手握斷。
此刻,慕瑞被酒色掏空的臉上明顯露出貪婪垂涎的神色。
「葉公子好酒量,來再喝一杯」
葉知捏著酒杯笑了笑,道:「既是我敬你,慕三公子卻不喝,是不是看不起葉某。」
慕瑞見他目光清冷帶笑,只覺得三魂七魄飄飄然,一把推開扶著他的小倌,拿起酒壺道:「好!我也喝,今日雖初見葉公子,卻恨不得引為知己,正所謂酒逢知己千杯少,咱們可得好好多喝幾杯。」
葉知道:「那是自然,慕三公子請。」
待何北辰回來時,只看見醉倒在地的慕瑞,以及扶閉目扶額的葉知,疑惑道:「怎麼了?慕瑞找你麻煩了。」
葉知搖了搖頭,雖然有那麼一刻鐘的想法是把慕瑞的眼珠子挖出來餵魚,但他忍住了,現在不是動武的時候,他就是不顧及自己,也得顧及何家這個合作夥伴。
「沒有,慕三公子醉倒了,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