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之硯臉上的憤慨還未消除,咬牙切齒道:「八公主今年不過十六,前面還有三個公主未曾婚嫁,他們這是在欺我崔家朝中無人。」
「這幾年水災旱災瘟疫,或是籌備軍餉,哪次我崔家不是竭盡全力,可結果呢?八公主是我姑母唯一的女兒,如今卻要她遠嫁和親,北晉是什麼地方?豈會因為一個和親公主就止戈為武,只怕將來兩國開戰,第一個死的就是八公主。」
「她還那么小,性子單純又善良,連養的小貓死了都要哭很久,若是落入北晉那群狼子野心的人手裡可怎麼活得下去。」
「姑母這段時間急得頭髮都白了,每日以淚洗臉,她庇佑了崔家幾十年,可恨我們卻幫不了她,若是八公主出了什麼事,那就是要了姑母的命。」
……
葉知聽著崔之硯的話,腦海中卻想起這位八公主前世的結局,和親北晉二皇子。
這位二皇子天生殘暴,男女不忌,以折磨人為樂,八公主和親沒多久就被折磨致死,崔貴妃鬱鬱而終,緊跟著崔家敗落。
「葉公子,明人不說暗話,我就長話短說了,我知道你是個有大才的人,只要你能救八公主,讓她免遭和親,我崔家願意獻上全部家財。」
林昱左看看葉知,右看看崔之硯,突然笑了出來,道:「崔公子,你真是找對人了。」
葉知轉頭看了他一眼,皺眉道:「你該去喝藥了。」
林昱現在大病初癒,情緒上仍舊不是太穩定,葉知並不想讓他聽見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情,免得影響心情。
林昱笑了一下,站起來道:「行,我去喝藥,你們慢聊。」
崔之硯看著林昱單薄消瘦的背影,臉上露出些許疑惑道:「林公子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性格溫和了許多。」
「已經大好了」
葉知沒有多作解釋,林昱的病只能說控制住了,下一次什麼時候發病,誰也說不好。
崔之硯若有所思,沒有再多問,而是道:「這次我帶了幾株好藥,最是溫補,回頭拿去給鄭公子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葉知道了一句多謝,再次說起和親之事,道:「此事我暫時無法給你一個準確的答覆,待我進京查探一番,再從長計議。」
「葉公子要入京?」
崔之硯著實驚訝了一番,因為按照他的理解,葉知此去無異於送羊入虎口。
若問緣由,此事還要從林昱病重開始說起,葉知發文重金廣尋天下名醫,沒過多久,與名醫一同來的還有即將大婚的毓王殿下。
但結果是名醫進來了,毓王殿下被駐軍營攔在了東境之外,中間兩方人馬幾次交戰,引得北晉駐軍蠢蠢欲動,最後還是楚帝一封聖旨將毓王召回,此事才算是落下帷幕。
但這件事引發的連鎖反應卻是巨大的。
其一,很明顯,駐軍營已經跟葉知勾結在一起,如果說之前是分則各自為王,那現在就是合則雄霸一方。
其二,最近幾年南楚天災不斷,百姓流離失所,失去家園的百姓或是病死途中,或是落草為寇,或是淪為乞丐賣身為奴,但這些流民中最大的一部分人去了東境,最後的結果是駐軍營的士兵增加到二十萬,涇南城的百姓人口也大幅度增加。
其三,涇南城最近三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糧倉堆積成山,一眼看不到盡頭,壟斷了南楚北晉,以及草原各部五分之一的糧食和糧種交易。
其四,駐軍營水軍橫掃涇南城至江南一帶海岸線,將那些攔路搶劫橫行霸道的海盜打的四散奔逃,潰不成軍,由此帶動商船靠岸貿易往來,駐軍營外的邊關交易集市更是成為行商必去之地,每日人流如織,交易額節節攀升。
其五,涇南城與草原各部交往密切,曾有傳言,他們交易的東西不僅僅是寶石和牛羊等等,實際上暗地裡在交易鐵礦石,冶煉兵器,否則駐軍營那些刀槍劍戟是從哪裡來的?還有涇南城那些鐵疙瘩一樣的農具是從哪裡來的?但無人敢挑起這個由頭。
或許在毓王殿下鎩羽而歸後,或許在楚帝多道奏摺讓駐軍營消減士兵卻無人回應後,或許在東境建起高高的城牆,並且懸掛上涇南城獨有烈焰黑旗後。
所有的一切保持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中,你不動,我也不動,誰也不做那最先挑起事端的人,畢竟南楚如今內憂外患,風雨飄搖。
所以崔之硯在想,若是葉知能開口求娶八公主,楚帝有非常大的可能會答應,和親結的是兩國之好,而如今,東境儼然跟一個小國沒有什麼區別,這也是他此行的目的。
於是崔之硯試探的問了一句:「葉公子今年已滿十八了吧?家中可有婚配?。」
「沒有,不過我已經有了心儀之人」
崔之硯面色有些失望,勉強維持笑容問道:「不知是哪位高門貴女有此福氣?。」
崔之硯嘴上打探著,心裡卻在盤算,東境除了永襄王府的郡主,哪裡來的高門貴女,若是普通人家的女子,斷然是不可能做正妻的,此事就還有迴旋的餘地。
「不是高門貴女」
崔之硯料想如此,心中悄悄鬆了一口氣。
「是男子」
崔之硯男子一懵,沒理解他什麼意思?
「我心儀之人是個男子。」
崔之硯已經維持不住僵硬的笑容,腦海中似乎想到什麼,目光看著後院問道:「那人該不會是林公子吧?。」
「不是」
崔之硯又鬆了一口氣,他還真怕葉知為了林昱跟毓王殿下對上。
葉知似乎猜中他心中所想,道:「以後在林昱面前不要提起毓王,他們已經結束了。」
崔之硯有些搞不懂葉知了,這個結束到底是什麼意思,只怕毓王那邊不會輕易罷手。
和親關乎兩國邦交,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葉知讓崔之硯暫且回江南等候,待事情有眉目了再傳信給他。
崔之硯此時滿心焦急,又如何能回江南,便跟葉知商量自己要去京城疏通人脈,做兩手準備,待葉知到了京城再做決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