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姨娘被他鄭重的語氣勾起好奇心,他這個兒子少年老成,心中有丘壑,與男女之事一向淡漠,她還道他是不屑於此,沒想到居然有鐵樹開花的一天,不禁心中更加好奇。
「只要是你喜歡的,姨娘自然也喜歡,何時帶回來給姨娘瞧瞧?。」
「姨娘見過」
江姨娘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回想了一下葉知身邊的人,最後得出結論,葉知身邊壓根就沒有女子出沒過,若是東境人,她必定是沒有見過的。
葉知好心為他解惑道:「是男子。」
江姨娘著實被狠狠震驚了一把,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已經平復好情緒,問道:「是林公子嗎?。」
不怪江姨娘如此想,實在是除了他已無其他人可選,這三年兩人同進同出,葉知更是為了他廣尋天下名醫,不惜與毓王殿下為敵,鬧得天下皆知,如此也能猜出兩人關係非凡。
葉知搖頭道:「不是他。」
不是他?
還能是誰?
江姨娘仔細回想了一下,將葉知身邊的人都過了一遍,最後突然想起一個已經消失很久的人。
「暮秋」
葉知詫異看向她,問道:「姨娘怎會知道?。」
江姨娘笑了笑道:「知子莫若母,你自小性子古怪,沐浴更衣時從不讓丫鬟小廝侍候,但卻讓他近身,還有他曾多次離開又回來,若是換做其他人,你是斷不會用的。」
江姨娘沒有說的是,葉知或許自己都沒發現,他的目光會時不時的落在那人身上,雖不明顯,但卻滿含星光。
葉知感嘆道:「姨娘心細如塵,是暮秋」
江姨娘搖頭笑著打趣道:「何時帶他回來給姨娘看看,姨娘可不是不明是非的惡婆婆。」
葉知笑著回道:「再等等吧,我派他去京城有些事務,姨娘日後若是遇見他只當做不認識。」
江姨娘點頭表示明白,又道:「姨娘知道你心中藏著大事,葉家那邊暫時就不必說了,待將來……姨娘相信你有自己的決算。」
「多謝姨娘體諒」
江姨娘摸了摸他的頭,溫柔的笑了笑。
葉知看著她的笑容,忽而心思一動,問道:「姨娘,我上次給你寄的書信……」
江姨娘按了按他的肩膀,笑著打斷道:「姨娘看見了,只是現在時機未到,你縱然可以用權勢逼迫葉家扶姨娘做正室夫人,但強扭的瓜不甜,不僅葉家族人不服,也會傷了我與三爺的情分,再等等吧!姨娘不著急。」
葉知點頭,姨娘與他是一樣的,心中有自己的決算。
隔了幾日
從荷塘鎮回來以後,林昱似乎又有幾分焦躁鬱結的狀態,葉知也不放心他單獨出去,索性帶著他一同去了尚儒書院。
葉知回到廬州府半月有餘,拜訪的請帖也發了十封,文先生估計讓他這個逆徒給煩透了,終於鬆口見他一面。
尚儒書院依舊是那個尚儒書院,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林昱從馬車上下來,餘光看見不少人在打量他們,於是道:「你好像事業有成的霸道總裁回母校演講,隨手就能甩出一個億的捐款,母校以你為榮,學弟學妹以你為榜樣,你……」
葉知打斷他的話,道:「沒你想的那麼風光,文先生與旁人不同。」
「有什麼不同?」
葉知看了他一眼道:「可能會罵的更凶,時間更久,你若是聽的不耐煩了可以出去逛逛,書院的風景還是不錯的。」
林昱聽懂了,噗呲笑了一聲,道:「你大老遠的來找罵,有受虐傾向嗎?。」
「讀書人講究尊師重道,更何況文先生說得也沒錯,我的確與他心中所想相差甚遠。」
林昱搖頭道:「文先生真可憐。」
青煙裊裊,琴韻悠揚,平靜祥和的氣氛在那道青色的人影出現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文先生一個琴弦撥錯,發出鏗鏘一聲,好好的曲子就這麼停住了,不禁嘆息一聲。
葉知走過去,拱手行禮道:「文先生。」
文先生抬頭看他一眼,似是有許多話要說,但生生忍住了,指著一旁道:「坐下說吧。」
「多謝文先生」
文先生拿了一塊軟布細細擦拭著琴弦,道:「你多次遞上拜帖,所為何事?」
「學生多年未曾見到先生,心中甚是想念,所以特來拜會,聆聽教誨。」
這些話聽得文先生氣笑了,道:「你想讓我教誨你什麼?是不要屯兵東境,還是不要謀逆犯上,或是說,讓你收起那些宏圖大志,你願意聽哪個?。」
葉知沒有回答,面色無恙的給他倒了一杯茶。
文先生見他不回答,哼了一聲繼續道:「怎麼不說了?還是說這些都是事實,你無可辯駁。」
葉知看向他,道:「是事實,只是學生不知錯在哪裡?讓先生如此生氣。」
文先生被懟的火冒三丈,當即怒道:「你不知錯在哪裡?好!我來告訴你,私開鐵礦冶煉兵器是錯,屯兵東境意圖謀反是錯,欺君罔上不尊綱常是錯,你想如何反駁?。」
葉知垂眸笑了一下,道:「文先生,你剛剛句句都在說學生與君與國不利,可與民呢?」
文先生愣了一下
葉知繼續道:「這三年東境二十萬百姓無一人是餓死,無一人是因為外敵入侵而傷亡,南楚連年災害,從學生手裡捐出的糧食就不下百萬擔,東境駐軍營人人豐衣足食,不必枕戈待旦,馬革裹屍,草原各部穩定祥和,未有任何爭鬥,換做朝廷來管,三年前東境就該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文先生熟讀四書五經,也曾官拜翰林院大學士,是否可以告知學生,如何平衡朝廷與百姓之間的關係?如何做一個君王信任又人人愛戴的好官?或許說,做一個完美的人,不負君恩?不負百姓?不負天下?。」
叮一聲!
文先生正在擦拭的琴弦斷成兩節,回聲震顫。
琴室內似乎沉靜許久,文先生閉目嘆息一聲,道:「我自己也做不到,自然無法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