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帝捻起一塊糕點,腦海中陡然想起今日殿中那個身著青衣,長身如玉的人。
「德忠,今日殿試你也在,你覺得那人如何?」
德忠自然知道楚帝說的是誰,低頭道:「聽說狀元郎的生母是戲子出身,美貌冠絕一方,如今見到狀元郎,便能窺探到一二,真真是好相貌。」
楚帝嗤笑一聲,道:「你這隻老狐狸,誰問你這個了,若真只是好相貌,朕倒不如封他個探花郎。」
德忠討好的笑了笑道:「奴才是個眼皮子淺的,只能看到這些浮於表面的東西,若是內里,奴才是真不知道,不過聽以往的傳言來看,奴才猜測應該是個聰明厲害的人。」
楚帝看著糕點道:「是啊!是個聰明絕頂的人,否則也不會讓朕如此頭疼。」
德忠當即關切道:「皇上頭疼嗎?奴才去叫太醫。」
「不必了,此頭疼非彼頭疼」
德忠似是聽明白了,嘆了一口氣道:「皇上操心國家大事,難免心緒煩憂,那位狀元郎既然入了朝廷,就等於是在皇上眼皮子底下,要殺要剮還不是悉聽尊便,皇上也不必太過憂愁。」
「是啊!可是入了朝堂又有何圖謀呢?」
德忠笑著道:「入朝為官還能是為了什麼?當然光耀門楣,步步高升,雖說他掌握涇南城,富甲天下,但是說到底還是無權無勢,常言道民不與官斗,說明還是當官好啊!。」
楚帝捏著斑斕糕想了許久,突然輕笑一聲將糕點扔回盤中,道:「朕還道他與那魏臨同氣連枝,一榮俱榮,沒想到也是面和心不和,這是跑到京城來找靠山呢。」
德忠垂眼,沒有再多說什麼。
放榜之後緊跟著就是三甲巡街,頭戴簪花冠帽,身著大紅色狀元袍,高頭大馬順著京城的主街轉上一圈,享受百姓的追捧,以及姑娘們扔過來鮮花香囊,好不熱鬧!
暮秋前些日子出京辦事,直到今日才快馬加鞭趕回,回來的路上他已經收到葉知考中狀元之事,心中有些驕傲又有些焦急,迫不及待的想看見那人是如何風光耀眼。
銅鑼唱響聲漸近
狀元巡街!
不知為何?暮秋陡然腦海中出現一個紅色的身影,那人坐在高頭大馬之上,如玉的容顏帶著一絲驕矜,但目光冷淡如冰,十足十的不耐煩,轉頭間視線相交,那雙冷淡的目光似乎微微停頓了一下,緊接著勾了勾唇角,揚起一抹興味的笑容。
而此刻,那雙微微有些清冷的目光掃過來,緊接著就是一抹驕陽似火的笑容,與腦海中的畫面重疊,相似卻不相同。
葉知冷心冷性,打從前世都不喜歡這種鬧哄哄的場景,但他從未說過,那日的狀元巡街他很開心,因為他遇見了一個黑衣抱劍的少年,一眼便相中了,打心底喜歡,所以步步靠近,步步緊逼,直到將自己塞滿對方的心田,再容不得別人踏足一步。
巡街後的晚上就是瓊林宴,華燈初上,楚帝還未到,眾人便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天說地。
新入仕的進士都有幾分拘謹,規規矩矩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陶景雲端著酒杯應付著同僚,時不時將目光投向新入仕的進士,環顧一圈卻沒發現熟悉的身影,不禁心中焦急。
同僚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道:「陶大人是在找狀元郎嗎?。」
畢竟這兩人師兄弟的關係天下皆知,三年前陶景雲高中探花,被授予七品翰林院編修,按理說這種無權無勢的平民不熬個十年八年肯定是沒有出頭之日的,但奈何人家有個有錢有糧的師弟。
這幾年南楚接連天災為害,稅收銳減,國庫空虛,偏偏東境風調雨順,五穀豐登,於是朝廷便將主意打到了東境,而葉知又豈是好相與的,雷聲大雨點小的捐了些糧食和銀錢,又要了許多稅收減免的條件,雙方你來我往的打著機封,便宜是半點沒占到。
最後不知是誰提了一句,翰林院編修陶景雲是葉知的師兄,兩人拜與同一師,關係親厚,或許可以一試,於是陶景雲很快從翰林院調至戶部。
不得不說,這個主意極好,有了陶景雲的斡旋,葉知大約是面子上過意不去,最後出了不少銀糧,解決了國庫空虛導致的諸多麻煩。
而為了穩住這個財神爺,陶景雲如今已是從五品的戶部郎中,主司租稅、祿糧、倉廩之事。
陶景雲溫和的笑了笑道:「是啊!宮宴馬上就要開始了,卻不見他的身影,可是在園子裡迷了路?。」
同僚曖昧的笑道:「陶大人不必擔心,方才我過來時見他被一位宮女引去了偏殿,怕是有什麼要事。」
陶景雲眉頭微蹙,放下酒杯道:「失陪一下,我過去看看,宮中規矩多,師弟初次參加宮宴,免得得罪了貴人。」
同僚拉住他,低聲道:「哎呦!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剛才那個宮女是賢妃身邊的人。」
陶景雲詫異道:「賢妃?」
同僚繼續道:「如今南楚北晉即將聯姻,適齡的公主只有三位,其中六公主已經定親,那麼聯姻的對象只能在七公主和八公主里挑選,聽說崔家最近活動頻繁,給不少大臣都送了厚禮,有意將八公主許給新科狀元,但是賢妃和章王豈會同意,章王是長子,賢妃又有年少的情分在,這事指不定怎麼著呢,你還是離遠些,免得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陶景雲聽完倒是不著急了,那人現在是禁衛軍統領,豈會讓葉知在宮裡被人給搶走了。
穿過御花園就是偏殿,宮女在前面引路,葉知走在後面,只是還未進門便聽見一陣吵鬧聲。
「本公主才不會嫁那個葉知,誰愛嫁誰嫁」
「東境苦寒荒蕪,母妃難道想讓女兒去吃苦受罪不成,與其如此,還不如嫁去北晉和親,好歹還是皇親國戚」
「那個葉知出身寒微,生母還是戲子,下九流的行當,你卻讓女兒嫁給他,豈不是笑掉別人大牙」
「讓女兒嫁給他,還不如讓女兒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