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受的苦都是大伯作的孽,與我何干?難道說就因為我沒傾家蕩產的救他嗎?」
「你……」
「祖父,這次來京城怎麼只有您一個人,二伯和二伯母怎麼沒陪您一起來,即使他們有事忙不過來,族中長輩也不應該讓您一人冒著風雪進京,多危險啊!」
葉老太爺噎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明白了,您看,不是孫兒一個人說不救大伯,這也是族中長輩們的想法。」
葉家雖不是什麼世家貴族,但也是書香門第,族中子弟繁多,八竿子夢打不著的窮親戚更多,而這些族中子弟和窮親戚中有不少人在東境,包括二房的兩個兒子葉長福和葉長康。
二夫人的想法很簡單,老大一家從前就是靠著他們二房養著,金山銀山地往京城送著,可是反觀老大呢?自己高官厚祿享受著,家裡的事情是半點忙也不幫,活生生讓他們被以前那個汪知府欺負那麼多年,再有老太爺一直偏幫老大一家,她這口老血早就憋在心裡多少年了,如今想她來京城勸葉知,門都沒有。
再說葉知,當然葉知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她兩個兒子都在對方手裡,要是葉知倒了,她能討到什麼便宜去,之前坊間傳言葉知私造兵器,屯兵什麼的,她不是沒聽過,如今自己的兒子也在這條船上,要是誅連九族,他們一家子哪能跑得掉,所以兩權相害取其輕,還是讓老大去死吧,自己作孽自己受,總不能讓他們一家出了錢再出命吧。
最後的結果是二夫人不僅自己跑回了娘家,連帶著把葉聞書也藥倒了一併帶回去,至於其他族中親眷,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葉聞修自己的親弟弟和親侄兒都不救,他們算哪棵蔥,還是洗洗睡吧,閒事莫理。
更何況他們很多人都指著葉知吃飯,哪裡敢跟人唱反調,葉聞修死就死吧,反正他們也不熟,多少年沒見了,人家當大官的時候看不上他們這些窮親戚,如今正好心安理得的見死不救。
所以最後的結果是,葉老太爺不得不一個人孤身北上,或許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原來自己執意托舉的大房一脈竟然如此不得人心。
葉聞修發配離京那一日,葉知帶著葉老太爺一起去送行,京城剛剛經歷了一場暴風雨,天氣十分寒冷,但由此往北而去只會更冷,寧古塔更是滴水成冰,葉聞修能不能活著走到寧古塔是一回事,到了寧古塔能不能經受住那地方的寒冷又是另一回事。
待哭聲漸止,葉知才上前道:「大伯此去寧古塔路途遙遠,侄兒為您準備了一些乾糧,希望您一路平安,萬事順遂。」
正在依依惜別的眾人同時回頭看他,比看見鬼還讓人覺得離譜。
蔣氏首先忍不住發難:「你怎麼還有臉來送行?。」
「大伯母雖不待見我,但同為葉家人,大伯流放寧古塔,此去山高水長,今生不知還能不能再見,侄兒自然要來送一送。」
一個多月的牢坐下來,葉聞修身上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氣已經蕩然無存,轉而變得陰沉晦暗,枯啞著嗓子道:「你是來嘲笑我的嗎?。」
「不敢,大伯是長輩,侄兒怎敢嘲笑你。」
葉知說著不敢,但葉聞修分明從他氣定神閒的語氣中聽出嘲諷奚落,頓時多日積攢的火氣徹底翻湧出來,伸手就向葉知的臉揮去,卻在半路上被攔住。
星刃抓住他的手腕,再狠狠向後一推,葉聞修一個不穩,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雪水泥漿糊了一身。
蔣氏尖叫一聲,指著葉知破口大罵:「你還想幹什麼?老爺已經讓你害得削官流放,你非要他死了才滿意嗎?。」
「大伯母言重了,大伯落得如今這般田地可不是侄兒害的,要怪只能怪他貪心不足蛇吞象。」
「你……」
老太爺氣得重重拄拐,怒道:「都閉嘴,吵吵鬧鬧像什麼樣子。」
蔣氏心中猶不忿,冷嘲熱諷道:「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老爺你可得睜開眼睛好好看看,以往你風光的時候,天天把父兄姊妹掛在嘴邊,如今一朝失勢,誰還把你當做一回事,都巴不得你趕緊死,好給人騰地呢。」
老太爺氣得吹鬍子瞪眼:「你胡咧咧些什麼?給我閉嘴。」
蔣氏已經快瘋了,索性一次說個痛快:「我說錯了嗎?我給家裡遞信求救,老二老三呢?叔伯長輩呢?一個都沒來,都打量著我家老爺倒了,沒權沒勢了,一個個見風使舵,見利忘義,毫無親情仁義可言,葉家真是好教養好德行,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虧你們還自詡清流門第,我呸!。」
老太爺被氣得險些仰倒,拐棍敲得砰砰響卻阻擋不了蔣氏的豪言壯語。
葉聞修只是冷眼看著,也不阻攔,仿佛蔣氏將他的心裡話全都倒了出來,他辛辛苦苦幾十載,到頭來滿盤皆輸,他豈不狠?若是葉知肯幫他一把,若族親願意助他一臂之力,他今日豈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天氣雖冷,道路旁路過的行人卻不少,眾人好奇的看著蔣氏發瘋怒罵,其他女眷哭哭啼啼,宛如一出大戲。
「祖父何時回廬州府?」
被氣得氣喘吁吁的老太爺一時沒反應過來,聞言轉頭看著他,不知是何意?
葉知緊了緊身上的披風,道:「大伯如今被判流放寧古塔,大伯母孤身一人待在京城於理不合,時間一長,難免惹人風言風語,倒不如……回廬州府老宅,安度晚年。」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之前他們都在忙碌葉聞修的事情,倒是把蔣氏給忘了。
葉聞修一走,有生之年估計是回不來了,蔣氏這跟守寡也沒什麼區別,為人妻者,夫君不在,自當謹言慎行,免得引來不必要的流言蜚語,所以蔣氏自然不該再待在京城這個繁華熱鬧的地方,應該回老家關門閉戶方為正理。
一時間眾人神色各異,葉聞修雖然不知他是何意,但也覺得這個提議理所應當,沒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