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海這些話說的高明，東西是哪裡來的，從葉知府上搜羅來的，為什麼到了御書房，因為德海一眼認出來是好東西，上呈至楚帝，楚帝相中了便留下來，僅此而已。
葉長寧卻看著這座西洋人的日晷怔怔出神:「如今敢明目張胆的出海行商，只怕也只有東境了。」
德海沒有附和，也沒有多言，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葉知在京城奢靡無度，眾人雖私下議論紛紛，但誰也不敢拿到明面上去說道，因為東境不是崔家，東境有駐軍二十萬，水軍十萬，堪比一國。
就好比章王之死，別說是毫無證據，就是有證據是葉知做的，楚帝也要三思而後行，一點點逐步蠶食可以，但要真把人給逼反了，那就得不償失了。
德海似乎猜到他在想什麼，也沒有點破，而是繼續道:「聽那日搜查的禁衛軍說，葉府庫房裡金銀財寶堆積如山，讓人眼花繚亂，都說葉知葉大人富可敵國，如今一看，果然是如此。」
葉長寧的臉色微微一變，暗沉了些許。
半晌後，慎王離去，德海讓人將東西搬進去。
楚帝坐在龍案前，扶著額頭道:「怎麼樣？。」
德海俯身道:「該說的奴才都已經說了，葉大人的臉色似乎很難看。」
楚帝嗤笑一聲:「難看就對了，金銀財寶堆滿地，卻不願意拿出來救自己親大伯一命，葉長寧該恨他一輩子了。」
德海附和道:「陛下說的是。」
楚帝敲擊著龍案，思慮道:「只是還不夠，需得再添一把火，算算日子，差不多該到了。」
隔日，楚帝一連下了四道聖旨。
第一道聖旨:慎王解除幽禁，調至戶部任職。
第二道聖旨:賜婚七公主與崔家長子崔之懷，擇日成親。
第三道聖旨:八公主楚昭陽和親北晉，啟程日期定在陽春三月。
第四道聖旨:戶部尚書周秉恩謀殺害章王，立即賜死。
聖旨一下，朝野議論紛紛，首先便是慎王為何突然奪得聖寵。
其次崔之懷已經被崔家除名，這崔家長子的名頭似乎有些不合適。
最後，崔之硯之前花出去的銀子算是打了水漂，誰能想到板上釘釘的事情居然還能出現反轉，看來這八公主就是和親的命。
最最後，周秉恩死了，死的悄無聲息，沒有三司會審，沒有秋後問斬，就這麼一句直接賜死，將所有的真相全部掩埋。
周秉恩死的當日，閔王突然暴斃，也是死的悄無聲息，連一個字的訃告都沒有，下葬在哪裡更是無人得知。
不論外界如何議論，聖旨已下，再無可更改。
大雪紛紛揚揚下了幾場，轉眼已是新年將近，朝堂內外難得安靜下來，倒有一種歲月靜好之感。
一大清早，鄭飛旭踏著積雪奔到主院，見衛忠抱著一大摞帳冊，問道：「這都快過年了，帳還沒對完嗎？。」
衛忠將帳冊放在書案上，道：「北方連番大雪，大批災民往京城進發，在青谷關被攔截，於是只能南下，豈料南下又被運河阻擋，現在全部涌去了東境。」
鄭飛旭啊了一聲，吃驚道：「去東境，這時候東境滴水成冰，跟流放寧古塔有什麼區別，別人沒到東境就先凍死了。」
衛忠也十分無奈:「因為東境有糧食，如今南楚北晉誰人不知，東境沃野千里，糧食堆積成山，冷雖冷，但好歹算是一條活路，往年也大多如此。」
鄭飛旭往年一直待在城內，對外面的事情也不是太了解，如今一聽，頓時覺得有些不對，於是指了指裡面道:「這麼多災民涌去東境，你家公子同意嗎？。」
其實鄭飛旭很想問，往年那些災民是不是被埋在城外做化肥了，以葉知的心態，仁慈和同情心壓根沒有，而且最討厭麻煩，逼急了會直接下狠手，並且無差別攻擊所有人。
衛忠給出解釋:「大部分拉去修路和清理積雪，小部分不聽話的趕走，死纏爛打又有壞心眼的填雪坑，最後極少一部分德才兼備之人留用。」
鄭飛旭點頭誇讚:「這個法子好，比全部填雪坑要好的多。」
兩人又閒談幾句，鄭飛旭聽見內屋傳來動靜，估摸著是葉知起床梳洗了，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內屋房門打開，葉知衣冠齊整的走出來，暗紅色的官服襯托出別樣的氣質，很俊美，很有氣勢，又有點隨性和冷靜自持，總之好看的讓人移不開視線。
鄭飛旭見他走出來，便道:「明日該沐休了吧？後日就是年三十了。」
葉知嗯了一聲，道:「後日叫師兄過來，我們一起過新年。」
鄭飛旭聽完果然很感興趣，而後又嘆了一口氣道:「許久沒回廬州府了，有點想念廟會街頭的彩燈，街角巷子裡的桂花湯圓，還有尚儒書院的朗朗讀書聲。」
「明年你可以回去了」
這幾年葉知身邊明槍暗箭不斷，鄭飛旭沒少替他忙活，跟隨他東奔西走，闔家團圓的年夜飯是許久未吃上了。
鄭飛旭卻擺了擺手，難得幾分正色道:「再說吧，如今這世道……以前渾渾噩噩的過日子啥也不懂，如今卻感覺出來了，只怕要亂了，跟在你身邊比回廬州府安全。」
葉知看了他一眼:「你大哥說的。」
不同於鄭飛旭的單純，鄭飛旭的大哥鄭卓沒遺傳到鄭家的醫術天賦，倒是有個精明能幹的頭腦，略微提攜幾分便能將鄭家醫館開遍南楚北晉，並且名利雙收，是個難得的聰明人。
鄭飛旭道:「真羨慕你的腦子，一猜就中，我大哥還說了，讓我好好跟著你別亂跑，別摻和亂七八糟的事情，老實一點，混個壽終正寢應該沒問題。」
葉知露出一點笑容:「你大哥都這麼說了，我指定保你到壽終正寢。」
鄭飛旭翻了個白眼:「大過年的就別說這些話了，雖然都是好話，但是聽著有些晦氣，對了，我剛剛去庫房找藥材，門口那兩個大鐘去哪了，你不會送人了吧？誰這麼倒霉，大過年的被你送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