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聖旨下,冊封楚懷毓為太子。
病了多日的楚帝終於做出最後的選擇,立楚懷毓為太子,或許這不是他心中最完美的決定,但此時已別無選擇。
自從慎王在江南登立為帝的消息傳來,楚帝的身體每況愈下,短短月余已經有了病入膏肓之相,蒼老而衰敗。
「早在朕登基為帝時,便知道南楚敗局已定,所以這麼些年來多方籌謀,只為給南楚爭得一線生機,卻沒想到……沒想到功虧一簣,慎王!南楚百年基業最後毀在他的手裡。」
楚懷毓站在下方,看著龍椅上蒼老的楚帝沒有說話,此時又能說什麼?
他是如願以償做了太子,但卻只得了南楚的半壁江山,將來他登基為帝,面臨的困局不只是北晉,還有江南小朝廷,更可能是東境,或許說,這皇位他又能坐到幾時?
楚帝見他不說話,搖了搖頭繼續道:「你是不是在怪朕?怪朕在立儲一事上搖擺不定,導致你們兄弟相殘,皇嗣凋零。」
楚懷毓道:「父皇多慮了,兒臣並沒有這麼想,父皇所做皆是為了南楚江山,為了天下百姓。」
楚帝又咳嗽幾聲,一旁的德海連忙上前替他拍了拍背,又奉上湯藥。
楚帝擺了擺手,讓他退下。
待德海離開,御書房的門關上,屋內落下一片陰影。
「性子柔軟的人是坐不上皇位的,即使坐上了,也是亡國之君,你啊!並不是朕屬意的儲君人選,但如今已無可奈何,罷了!聽天由命吧。」
楚懷毓並不相信楚帝是個聽天由命的君王,果不其然,楚帝說完這些,渾濁的雙眼看著他,許久後才道:「朕還有一招釜底抽薪之計,只看你敢不敢?。」
楚懷毓笑了,道:「如今之計,兒臣還有的選嗎?亡國之君!遺臭萬年,兒臣也需為自己爭一把。」
楚帝也笑了,道:「皇城內外已埋下大量火藥,待北晉大軍攻入皇城,你只需點燃火藥,整個皇城即刻爆炸變為火海,無人能逃。」
楚懷毓陡然抬頭看著他,看著這個帝王,如墜冰窖,渾身發冷,喃喃道:「可是皇城內外有五十多萬百姓。」
楚帝的聲音冷酷:「是啊!五十多萬的百姓,加上北晉幾十萬的兵馬,一起葬身在這場爆炸里,多好啊!北晉即使得到了京城也會元氣大傷,一座空城,幾十萬兵馬灰飛煙滅,北晉至少有十年不敢興兵南下,江南!還有崔家的財富,這一切原是為你準備的,只要你拿下慎王,拿下江南,南楚就有起死回生的一天。」
一句句,一字字,宛如驚雷在耳邊炸響,楚懷毓突然想起林昱那句三百年魔咒,三百年嗎?南楚的確陷入一個巨大的魔咒里,包括他自己。
楚懷毓沉默許久,問道:「父皇,南楚為何會衰退?為何會走到如今這種局面?。」
楚帝往後靠了靠,閉上眼睛道:「朕也在想這個問題,大略是天災人禍吧!乾旱洪水連年不休,下面貪官污吏橫行,活活把南楚給掏空了。」
林昱的話適時響起,「土地兼併——財政崩潰——社會動盪——王朝覆滅——重新分地——下一輪循環,能不能打破三百年魔咒?當然可以,打仗!死很多人!權力重新劃分,北晉現在走的就是這條路,吞了南楚,擁有更多的土地和人口,打破現有的局面,洗牌重新開始。」
「就好比一家幾個兒子,小時候一鍋飯就能養活了,家庭和睦,父慈子孝,但隨著孩子的長大,需要結婚生子,需要分家分地,但是分家產嘛,哪有那麼公平的,有的人拿的多,有的人拿的少,有的人什麼也撈不到,這個時候能矛盾就出來,拿的多的還想要更多,拿的少和拿不到的覺得不公平,能怎麼辦?掀桌子打唄!誰打贏了就是誰的,說到底就是分配不均的問題,再加上外部的矛盾一催,可不就形成了死循環。」
「楚懷毓,不是我小瞧你,你的能力不足以支撐你完成如此巨大的變革,南楚跟歷史上任何一個國家沒有什麼不同,該滅國滅國,該消亡消亡,這天下從來都不是一家一姓可以掌控的。」
楚懷毓恍然回神,道:「既然父皇當初的計劃是退守江南,如今慎王去了,好像也沒什麼不同。」
楚帝劇烈咳嗽幾聲,怒道:「怎會相同!慎王何等愚蠢,他如何能掌控江南盤根錯節的勢力,最後只會偷雞不成蝕把米,成為人家手裡的傀儡。」
說到這,楚帝狠狠攥緊拳頭,「還有崔家,朕本想滅了崔家,將崔家的財富盡收囊中,奈何崔之懷是個廢物,一步錯步步錯,早知如此,就該一早將崔家抄家滅族,即使江南暫時動盪不安,也比讓那個蠢貨得去要好。」
楚懷毓心累,道:「事已至此,已無可挽回,還請父皇保重龍體為上。」
楚帝被他不緊不慢的話氣的火氣上涌,道:「你如今已是太子,怎麼還是如此畏畏縮縮,南楚江山將來可是要交到你的手裡,若無殺伐果斷的手段,你如何能鎮住滿朝文武,如何能抵住外賊入侵。」
楚懷毓此時真想大笑幾聲,畏畏縮縮?這不是他的好父皇想看見的嗎?他若是強勢凌厲,只怕連站在這裡的資格都沒了。
楚懷毓閉了閉眼睛,道:「父皇說的是,兒臣明白了。」
楚帝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繼續道:「還有我方才跟你說的事情,絕不可以泄露半句出去,否則京城必將大亂。」
「兒臣明白」
「至於將來之事,朕已籌謀妥當,為保萬無一失,還需一招釜底抽薪之計。」
楚懷毓不解:「父皇的意思是?」
「崔家的財富已不可得,只能放眼京城了」,楚帝按了按龍案上的鎮紙,道:「南楚建都京城兩百餘年,世家林立,富可敵國,如今已然窮途末路,那麼也不必再顧及了。」
楚懷毓沒有說話,只是心中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