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你一樣，家裡有權有勢，天龍人來的，我們第一次相遇是他在操場上跑步，低血糖暈倒了，恰好我當時路過，就塞了一顆糖給他，本來也沒指望他報恩什麼的，就是順手的事情，不過我們的確是因為這件小事相識」
「他很挑食，不喜歡大棚種的菜，每天都會來我這裡買菜，額！忘了說，我是個窮光蛋，沒錢沒勢，只能靠著現成的手藝在學校後山開了一塊地種菜賣菜，生活勉強能過得去，後來多了岑景元這個大客戶，收入直線增加，其實我知道他在扶貧。」
「平心而論，他對我的確很好，幫我爭取論文署名，整治卡我畢業的導師，還有我家那一攤子的爛事，他做得越多，我就陷得越深，明知道對方不可能給我承諾，還是一股腦的不撞南牆不回頭。」
「很可笑吧，這一點又在你身上得到了論證，我應該就是那種無可救藥的戀愛腦，一條傻乎乎的流浪狗，別人給一點甜頭就忍不住靠近，渾然忘了之前的遍地鱗傷。」
林昱喝了一口酒，仰頭靠在床頭，看向外面璀璨的煙花，道：「楚懷毓，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有一個人只屬於我就好了，他對我花一分心意，我能還他百分千分。」
說完這些，林昱久久沒有說話，只是一口接著一口喝著，直到有些醉意朦朧才道：「楚懷毓，如果你能醒過來，就好好活著吧，別去想那些復國大計，沒用的，古往今來，縱觀歷史，沒有一個滅亡的國家可以復辟，老天爺要拋棄你的時候，也句招呼都不會打。」
「你就好好活著吧，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別把自己困在仇恨里出不來，不值得，因為除了你自己，老百姓們是不會在乎誰是皇帝，誰是亡國之君。」
已近深夜，外面的炮仗聲漸熄，林昱已經醉得人事不省，最後道：「楚懷毓，我把我的命換給你吧，讓我一箭穿心，讓我昏迷不醒，反正我這樣的人活著浪費空氣，死了浪費土地，太累了。」
黑暗中，被子裡的手指輕輕動了動。
春暖花開之時，楚懷毓醒了，卻失憶了，似乎是傷到了頭，不僅僅是失憶，還有智商倒退，對別人的話充耳不聞，只喜歡黏著林昱，別的一概不理。
鄭飛旭得出的結論是，恢復期無法預測，可能這輩子都只能這樣了。
林昱怔愣了許久，最後感嘆道：「好幸福的後遺症，為什麼不是我。」
葉知卻看著楚懷毓若有所思。
北晉大軍攻入京城那一日，葉知去了駐軍營找到魏臨，道：「我的仇人已經所剩無幾了，最後再賭一把。」
魏臨一口酒噴得乾乾淨淨，最後無奈揉了揉眉心。
南楚皇宮
暗衛傳來城門已破的消息，已近昏迷的楚帝躺在龍床上，渾濁的雙眼半睜著，喉嚨發出桀桀的響聲。
德海端著藥走近，叫了一句陛下，卻不知下面該說什麼。
許久後，楚帝說出兩個字，「慎……王」
德海嘆了一口氣，道：「陛下放心，蘇大人已經帶著聖旨去江南。」
與葉知同科出來的榜眼蘇文彬出身江南世家大族，雖然為人高傲，但此時卻是最好的人選，此次去江南，不僅僅是傳位聖旨，還有南楚僅存的勢力和財寶，這些東西原該傳給太子楚懷毓，如今卻只能交給慎王。
楚帝盯著頭頂明黃色的紗幔，幽幽道：「想不到……最後是你陪在朕的身邊……也好！咱們主僕黃泉路上還有個伴。」
德海低頭道：「陛下是天上的紫微星下凡，自是要回天上去的，奴才身份低賤，這黃泉路還是讓奴才來走吧。」
楚帝微微轉動眼珠子看他，「都這個時候，你這謹小慎微的毛病還是沒變，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有時候朕在想，你這輩子真的沒做過對不起朕的事情嗎？。」
德海連忙跪下，眼眶通紅道：「奴才……奴才不敢欺瞞陛下，奴才收受了二十萬兩銀子的賄賂，有的是各宮娘娘的打賞，還有的是朝臣私下打探陛下喜好……奴才知錯，請陛下贖罪。」
楚帝嗤笑一聲，「你一個閹人，要那麼多銀子做什麼？」
「正因為奴才是閹人，怕老了無所依仗，便想著多攢些銀子，如此才能安心些」
楚帝又是一聲嘲笑，「如今這種局勢，你也不必想著老無所依了。」
德海低頭稱是，「奴才只願一直陪著陛下。」
楚帝看著窗外，一抹綠色的枝葉已悄然爬上枝頭，喃喃自語道：「差不多了，北晉的大軍應該已經入城了吧，是時候了。」
這時，房門陡然打開，一身狼狽的探花郎趙書言跌跌撞撞跑進來，道：「陛下，不見了，都不見了。」
楚帝雙眼陡然睜大，「什麼不見了？」
「火藥，火藥都不見，微臣奉命去點燃火藥，可是到了地方一看，那處已經空空如也，什麼也沒了」
「什麼！快！快去查！」
楚帝瞪大了雙眼，最後一句話是，「來不及了。」
楚帝駕崩，南楚最後一位帝王結束了他波瀾壯闊的一生。
此時，德海猶端著藥碗站在龍床前，趙書言喊了一聲陛下，便伏地痛哭。
房檐跳下幾個暗衛，拔劍的聲音格外刺耳。
茶芳齋
高新已經等待許久，北晉大軍入城，城內此時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唯獨這懸掛著烈焰黑旗的茶芳齋依舊安靜祥和。
不多時，遠處似乎傳來奔跑的聲音，高新轉頭看去，當即大喜迎了上去，「伯父，您終於出來了，我都快擔心死了。」
剛剛經歷了生死存亡的德海頓感心中一暖，從暗衛的背上下來，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進去再說，還有這幾個人，你找人好生安頓。」
為首的暗衛額角上有刀疤，聞言道：「總管大人客氣了，屬下等人就不多留了。」
德海按住他的肩膀，道：「現在北晉大軍入城，外面亂著呢，你們就在此處安歇幾日，待外面穩定了，你們若想走，我絕不攔著。」
為首的暗衛面帶猶豫，高新立刻補充道：「諸位請放心，這裡是涇南城的產業，北晉大軍不會往這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