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故總在一瞬間,那一瞬間,暮秋上前一步,想要去拉葉知的手,想說一句別撕毀承諾,他錯了,然後一旁的溫鈺掏出一把刀,猛然向他刺來,等他察覺到不對勁時,自己已經被大力推開,緊接著就是一聲刀刃入肉的聲音,滾燙的鮮血濺在他的手上,身上,也將他拖進了無邊地獄。
那一瞬間,他好像身處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靈魂飄飄蕩蕩,耳邊似乎有光影飛快划過,快得讓他看不清,更抓不住。
不知何時,一道亮光出現在眼前,暮秋本能的向亮光靠近,靠近了才發現是一處金碧輝煌的宮殿,那人坐在書案前,不同於現在稚嫩青澀,而是一種冷靜自持的穩重和威嚴。
有時候那人坐在書案前批改奏摺,有時在花園獨自對弈,有時靠在窗台看著窗外的無邊月色。
他的身子似乎非常不好,殿內常年燒著火爐,苦澀的藥味幾乎浸透每一處角落。
每個人似乎都很怕他,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從不敢多停留半分。
金碧輝煌的宮殿空空蕩蕩,安靜地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暮秋就這麼看著他,看著他從青絲到白髮,再到失去生息,心口像是裂開了一個大洞,痛得他難以呼吸。
啪!
臉上傳來痛感,這一刻好像靈魂歸位,眼前的幻影消失,周遭雜亂的聲音再次縈繞在耳邊,以及那人清晰的樣貌。
那人水墨長衫已被鮮血染紅,暮秋顫抖著手去捂那處還在冒血的胸口,嗓音更是干啞得可怕,「別死,葉知別死,你若死了,我陪你一起,我陪你一起死。」
按照葉知原本計劃,這一刀絕沒那麼容易結束,至少要有命懸一線,再搶救個把月,最後讓暮秋把分開那句話怎麼說出來的,再怎麼吞回去,可是看著他顫抖的手,害怕到極致的瞳孔,以及蒼白到沒有血色的臉,只怕沒等他搶救回來,這人先得撐不住了,這一刻,葉知氣笑了,為自己的心軟,也為對方的膽小。
「你就這麼害怕,害怕到連傷口是假的都看不出來,害怕到連我騙你都看不出來。」
一旁的星河狠狠倒抽一口涼氣,從剛才這人倒下,到自家太子被嚇得失去神志,他一度以為這個世界都要完了,豈料這人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說著讓人想死的話,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惡劣的人。
靜默許久,暮秋看著他,然後陡然低頭,張嘴狠狠咬住他的手腕,他氣極了,也恨極了,這個人怎麼可以這麼狠。
葉知等他咬完,抬手看了一眼,確定暮秋這次的確是氣狠了,直接給他咬了一圈帶血的牙印。
葉知點評道:「你是沒吃飯嗎?這個時候你就是咬掉我一塊肉,我也不會說什麼。」
暮秋憤然起身準備離開
葉知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你看見了,我這人仇敵滿天下,上次這次沒死是僥倖,下次也許就沒那麼走運了,你就這麼走了,也許下次見到的就是我的屍體。」
暮秋憤然停住腳步,然後轉身回來,俯身抱起葉知,再次轉身往外走去。
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星刃長長鬆了一口氣,道了一句幸好!
星河卻狠狠踹了他一腳,怒吼著,「你要是敢跟他學,我就先剁了你,然後剁了我自己,死了總比折騰人強。」
星刃見他氣得雙眼通紅,一臉猙獰,此時也不敢招惹他,只敢小聲道了一句好。
一旁的榮元傑聽得無語,這個世界已經癲到他無法想像的地步。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今日之事必定會以一種難以想像的速度傳遍大江南北,令所有人瞠目結舌,無言以對,最後懷疑人生。
這邊,暮秋抓著人一路快馬加鞭回到府中,房門一關,便將人按在椅子上。
葉知以為對方至少會先給他兩拳,或者是大吵一架,以發泄心中的怒火,豈料都不是。
暮秋在屋內翻箱倒櫃一頓尋找,最後拖出一個小藥箱。
葉知看了看胸口的血跡,又看了看已經快要癒合的牙印,道:「應該不用上藥,快好了。」
暮秋置若罔聞,只是低著頭,將藥粉小心撒在他傷口的牙印上,熟練的包紮好。
葉知抬起他的下巴,「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葉知,你贏了,我只有你一個了」
「只有我一個不好嗎?」
「可你若變了心,我該怎麼辦?」
「那你就把我殺了,屍體燒成灰,然後一口一口吃下,這樣我們就可以融為一體,再也不分開」
暮秋沒有反駁,最後道了一句好!
葉知,是你親手毀了我所有羈絆,只剩你一人,那麼你就好好抓緊我的手,千萬別放開,否則,我真的會如你所說,化作魔鬼!
葉知似乎猜出他心中所想,魔鬼嗎?他早就入了魔,如此也沒什麼不好。
葉知抓住他的肩膀去咬他的唇,不同於以往的溫柔纏綿,此刻瘋狂到極致的人才是他原本的模樣。
暮秋被他撞得往後仰,手上的藥瓶落在地上,卻沒有碎,而是悠悠地轉了幾圈,暮秋想伸手去撈,卻被眼前之人咬住嘴角往床上推去,「明天賠你一筐。」
可憐的藥瓶就這麼滾到黑暗的角落裡,無人去撿。
預想中的南北大戰沒有開始便已經結束,戰亂動盪許久的土地就這麼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平靜下來,兩個不是皇帝的人掌握了這片大陸至高無上的權利,而與此同時,這兩人還是一對,好像有些奇怪,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畢竟南楚北晉的開國皇帝還曾共用一個皇后,以一己之力提升所有人的接受能力,你再炸裂能有他們炸裂嗎?人家還是皇帝呢,居然喜歡同一個人,還是個男人,還是兩國男後!
如今這兩人昭告天下,那麼就普天同慶吧!
不打仗,不徵兵,老百姓有好日子過,其他的都隨他去吧!
陽春三月,新帝登基,一文一武,雙帝並立,割裂三百多年的南楚北晉合二為一,改國號為燕。
天色微亮,晨起的鐘聲已經敲響
暮秋的手在對方的腰間穿梭,為他系上最後一顆扣子,手指撫過肩膀上的金色龍紋,心中不禁感慨萬千,那個又瘦又矮,他一度以為長不大的少年竟然長成如今這般模樣。
葉知手掌撫過他的臉,問道:「你在想什麼?」
「我的少爺長大了」
葉知輕笑,「不罵我是藥罐子了?」
暮秋頓感尷尬,「你都知道。」
「你嫌棄的眼神已經說明一切」
暮秋拉住他的手,道:「對不起。」
葉知抬起他的下巴,在他嘴角落下一吻,「你我之間,不必說對不起。」
就像我從未跟你道歉,若是重來一次,那些該殺之人他依舊不會手軟,那些該死之人就該下九幽地獄,永不超生。
艷陽高照,萬里無雲,禮炮齊鳴!
暮秋牽著他的手,龍袍上的暗紋交相輝映,一步步走向那個至高的九五之尊之位。
北晉朝臣感嘆,他們的太子終於登基為帝了,高興!
葉家眾人感嘆,他們家居然出了一個皇帝,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