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瑞國公,如今的沈老爺不愧是叱吒朝堂半生的人,一開口便知有沒有,他並沒有一上來便把人推到暮秋面前,而是先借著敬酒的機會將京城如今的形勢,以及將來要處理的問題逐一列舉,營造出一副為國為民的忠臣形象,說到關鍵處,才順水推舟把自己的義子推出來。
「草民這位義子出身貧寒,但學識不俗,小小年紀便已經才冠京城,奈何家中無長輩托舉,一直無緣科舉,草民憐其孤苦無助,便收為義子,只盼他將來為國效力,方不負草民一番苦心。」
沈老爺這番話說得巧妙,一是這位義子才學出眾,而且沒有參加過科舉,不算南楚官員,可供使用,二是其無親無故,也無牽無掛,可放心使用,三是為國效力,南楚已滅,如今的國自然是指北晉,如此真情懇切的投誠,只要暮秋不傻,總得給他一個台階下。
四是,沈老爺有著自己的謀算,紅顏再好也總有逝去的一天,更何況男人還不能生孩子,無後路可依,與其等到將來人老色衰,恩寵不在,倒不如現在就另闢蹊徑,即是男寵,也是左膀右臂,只要智慧不衰,恩寵就不會衰,至於何來智慧,有沈家這個靠山智囊在,溫鈺便不會輸,而沈家也能藉助這顆棋子再次一飛沖天,相輔相成,互惠互利,方是長久之計。
「學生溫鈺見過太子殿下,願太子殿下千歲長康,所向披靡」
人如其名,一身白衣,長身而立,眉眼乾淨清透,溫潤如玉。
其他人一見,當即暗罵一句老狐狸,不僅先聲奪人便罷了,還找了這麼一個美人,開局便輸一頭,這仗還怎麼打!
一室安靜,半晌無人應答
沈老爺疑惑抬頭去看,只見對方一個眼神也沒給過來,而且對方的眼神由始至終的一致,看向旁邊水墨長衫的男寵。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隱約聽見那個男寵輕笑一聲,然後一旁的太子殿下陡然坐正了幾分,脊背挺直,像一座難以翻越的大山。
不僅如此,就連旁邊站立的太子寵臣榮元傑和良將謝宏瞻、聶平遠都同時抖了抖,表情更是一言難盡,類似於驚恐。
沈老爺本能的察覺到不對勁,卻不知為何?
「太子殿下,溫公子在等你回話呢,你不想說點什麼嗎?」
暮秋動了動嘴,道:「免禮」
只一句,便再無下文。
又是一聲輕笑,水墨長衫的男寵說了一句無趣,然後起身走到溫鈺面前,正當所有人以為會有一場舊人手撕新人的把戲時,只聽對方開口道:「你若想平步青雲,跟著他是沒用的,倒不如跟了我。」
只一句,溫鈺憑空感到一股殺氣迎面而來,方才那位冷峻自持的太子殿下直接捏碎了酒杯。
溫鈺隱約察覺到這個話題不能再繼續下去,只得回道:「公子說笑了。」
「是嗎?」
了解他的人知道他從不說笑,就好比在場的幾人,暮秋最先熬不住,一把抓過對方的手臂,道:「天色不早了,你風寒剛愈,不宜久坐,我送你回去。」
葉知抽回自己的手,理了理對方有些褶皺的領口,平靜道:「宮宴還未結束,你現在離開不合適,讓溫公子送我回去,正好我們可以聊一聊剛才的話題。」
暮秋似乎被氣得不輕,眼睛裡的殺氣幾乎掩藏不住,道:「你很喜歡他?你以前不喜歡這種文縐縐的書生,你說過他們很煩。」
「你也說以前了,人都會變得,更何況我還失憶了,喜好變了也很正常」
暮秋覺得自己被一把無形的刀給劃了一下,心口傳來鈍痛,想質問一句,你以前說過只喜歡我一人,難道你都忘了嗎?又怕對方借著失憶推得一乾二淨,更何況,如今的他也無法再質問對方,因為說分開的是他,說只是朋友的也是他。
久久沒有等到對方的回答,葉知耐心耗盡,再次推開他的手,道:「我先走了。」
暮秋又再次拉住他,堅定道:「我送你回去。」
葉知沒有回頭,藏在帷帽後的嘴角勾起,冷嗤一聲,也宣告他的耐心徹底耗盡。
「好玩嗎?」
暮秋心中一跳,道:「你說什麼?。」
「陪你玩了幾個月的溫柔和善,好玩嗎?你應該早就猜出來我沒有失憶對嗎?」
暮秋不語,只是看著他。
葉知呵呵,「又是不說話,行!你不說,我來說。」
葉知回身,面向早已好奇心滿滿的殿內眾人,然後一伸手掀開帷帽扔到地上,微笑道:「諸位,好久不見!」
殿內頓時一陣噼里啪啦的響聲,有人打碎了酒杯,有人掀翻了桌子,還有人直接摔得四腳朝天,總之沒一個還能正常笑出來。
如果說剛才暮秋的出現是驚訝,那麼現在則是驚恐。
一個禁衛軍統領而已,這說明人家臥底的精妙,他們南楚技不如人,甘拜下風,但是現在是怎麼回事?這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這人不是在東境,在江南嗎?他跑來京城幹什麼?
難道京城要再次易主,不要啊!他們寧願占領京城的是北晉,畢竟這位北晉太子可比那人好說話得多,反之,那人比北晉太子聰明太多,以後可怎麼好忽悠啊!
葉知站在高位,目光掃視全場,語氣和緩的開口道:「我想大家都挺好奇的,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是的,他們很好奇!非常好奇!
葉知也不跟他賣關子,一手按在身旁之人的肩膀上,道:「這人大家都認識了,北晉太子,也是我葉知相戀多年的愛人,我曾答應過他,要把我們的關係昭告天下,如今我做到了。」
滿堂譁然,一個個驚愕的幾乎合不上嘴。
葉知回頭,不帶情緒的看他一眼,繼續道:「但也只是做到,都說人心易變,反覆無常,以太子殿下如今地位,恐怕也不會稀罕這些虛無縹緲的承諾,所以,今日既是我葉知履行承諾的時候,也是撕毀承諾的時候。」
只一句,暮秋宛如被一箭穿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