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這一切的歡樂在看見聞玦而戛然而止,聞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何沛安把黑魚交給磊子,囑咐他先養著,等他回去燒黑魚湯貼小米餅給大家吃,何沛安還藉機給何大星發了個信息,讓他儘快把陳炳初帶走,帶哪都行,就是不能待在家裡。
何大星發了個懵逼的表情包,但何沛安已經沒空去理他。
「聞少,好久不見」
何沛安的語氣淡漠得可怕,比上次見聞玦還要冷淡,像是跟路上一個陌生人在打招呼。
聞玦看著他亂糟糟的模樣,心裡縱有無數的話,此時只變成了一句,「你先回家洗澡,洗完澡我們再聊。」
何沛安抓住襯衫擦了擦臉上的汗,道:「不用,等會還要去採蓮蓬。」
何沛安現在哪敢回去,如果是以前,聞玦和陳炳初撞到就撞到了,最好打起來,打死一個少一個,但如今綁架的事情剛過,何沛安心存愧疚,便不想在這個時候多生事端。
聞玦被他隨性的動作弄得一愣,眼睛忍不住看向何沛安露出來的一點腰肢,半晌轉過頭去,問道:「你什麼時候回京都。」
再次被問了一遍相同的問題,何沛安頓了頓,道:「不去京都了,以後留在老家發展。」
聞玦似乎沒聽見他的話,繼續道:「你的保研名額已經下來了,軍區醫院那邊有個實習名額,比你之前找的那所醫院要好,你什麼時候想去。」
這就是何沛安不願得罪聞玦的原因,多簡單的操作,只要何沛安願意去,那些別人搶破頭的名額聞玦一句話就能辦到,就像他當初把何沛安關在公寓裡,任憑他打爆電話也沒人敢管。
回憶結束,何沛安收起心累,揚著笑容道:「聞少,我不去京都了。」
又是這句話,聞玦的眉心已經湧現一絲戾氣,「何沛安,我好好跟你說話,你就非要跟我犟是吧。」
何沛安問:「我只是選擇了自己喜歡的生活。」
聞玦冷笑:「這就是喜歡的生活,上樹掏鳥窩,下水抓魚,跟一群半大的孩子嘻嘻哈哈,你是個成年人了,能不能別這麼幼稚?。」
「聞少,村里人就是這樣,你只是沒見過而已,所有人都是這樣活,自由自在,不用為了上班掙錢而煩惱,更不用為了向上爬而不擇手段,京都的確很繁華,很有前途,但那四年我已經看透了,也厭倦了,所以不想再去經歷一遍當初的痛苦,現在的我只想安靜安穩的生活。」
聞玦盯著他的眼睛問:「那四年對你來說只有痛苦嗎?」
何沛安毫不遲疑道:「是」
聞玦不甘心,「你明明已經喜歡上我,你給我做飯,為我留燈,噓寒問暖」
何沛安打斷他的話,「那是感激,感激你曾幫助我,讓我見了奶奶最後一面。」
「你奶奶最後把你交給了我」
何沛安看著他:「白玉三鏈章你已經還給了我,以前的一切就不作數了」
聞玦宛如被人迎面打了一巴掌,痛入骨髓,人在氣的極致真的會笑,聞玦笑了,「何沛安,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絕情。」
「我奶奶教過我,做人要忠誠,無論是對事還是對人,你既然已經決定要訂婚,就是一輩子的承諾,對你未來的妻子負責,這才是一個男人應該要做的事情。」
「你明知道我們這樣的婚姻沒有什麼承諾可言?但我可以承諾一輩子對你好。」
何沛安嘆了一口氣,「聞少,我還有點底線和良知,不做別人婚姻的第三者,否則我對不起奶奶這麼多年的教誨,以後死了都沒臉去見她。」
聞玦的心頭第一次湧現出無力感,不知道是不是該感謝何奶奶把何沛安教得這麼好,正直善良,品格高尚,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讓人遠遠望著就想攀折下來,豈料折斷了根莖,花也就枯萎了,至少聞玦從未見過何沛安笑得這麼開心過。
如果這人可以永遠對他這樣笑,他或許可以爭一爭,爭一個那個名正言順的位置。
聞玦雙眼真正看著他,「何沛安我最後問你一次,你跟我走,我給你想要的一切。」
但何沛安早已不再奢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他轉頭看向塘邊的荷葉,道:「聞少,荷塘村只是一個偏僻的小村子,開不出你想要的名貴花朵,你以後不要再來了。」
這算是徹底的拒絕,聞玦聽出來了,也死心了,他聞玦何曾對人如此低聲下氣過,到頭來不過是把顏面往地上踩。
聞玦走了,開著他的越野車再次走了,每次滿懷希望而來,最後帶著失望而走,這仿佛就是他們的結局。
後悔嗎?
說不後悔是假的,早知何沛安這麼堅決,他當初就不該放他走,而他當初為什麼要放他走呢?
因為陳炳初跟他說,情兒就該有情兒的自覺,不該肖想不屬於的自己的東西,否則就該儘快趕走,免得蹬鼻子上臉,甩脫不掉。
他明明不是這個意思,他只是想何沛安回到自己正確的位置上,為什麼最後卻弄丟了這個人。
還有最後一個原因,他發現何沛安已經占據了他大半的生活,影響到他的情緒,這對他們這種人來說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像染上了毒癮,若不戒斷,以後就會成為你的軟肋,可結果呢,卻並不如他所願。
聞玦撥通了陳炳初的電話,開口便道:「我今天來找何沛安了。」
只一句話,電話對面似乎靜了靜,然後傳來陳炳初熟悉的嗤笑聲,「我說聞少,是後悔了嗎?這可不像你。」
聞玦這人的字典里就沒有後悔兩個字,哪怕是錯了,也會另闢蹊徑,而不是去吃回頭草。
「我後悔了」,聞玦頓了頓,操了一句,繼續道:「老子本來想把他戒斷,沒想到最後讓他把老子給戒斷了,我剛剛好話說盡,把他的學習和工作的都安排好了,他就像一頭倔驢似的,死活不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