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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縉紳必須死

2026-09-20 15:29:51 作者: 斬懸

  「娘,你瞧,這是大人獎勵給咱的新衣裳。」

  「哎喲,這麼好的料子,得花多少銀子啊。」

  黃泥茅草搭建的房屋裡,傳來細微的聲響,農家婦人在身上擦拭了手,才輕輕碰著兒子身上的衣裳。

  「前些時日,娘看知縣老爺自己穿的衣裳都快磨破了,帶著好幾塊補丁呢。」

  「老爺是個好人,你可得好好聽老爺的話......」

  「要是沒有老爺,咱家裡哪能吃的上這麼好的米粥。」

  少年咧嘴笑著,重重點頭。

  「娘且等著,孩兒給你熬粥。」

  「不成,哪有日日都吃這麼好的道理,今日娘沒怎麼幹活,喝點野菜湯就好了,不餓。」

  閻赴遠遠聽著,明明是誇讚他的話,他卻生不出一點欣慰。

  有糧食也省著吃嗎?

  這便是大明的百姓啊。

  給他們一點衣服,一點糧食,他們就對人死心塌地。

  這些人從未要求錦衣玉食,綾羅綢緞,能吃飽,不餓死就好。

  這麼簡單的要求,偏偏有人要明搶他們的糧食,奪走他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日復一日。

  哪怕這個世道公平一點也好。

  閻赴走了,母親縫製的老舊衣衫在風裡飄搖,一個人踏入暮色。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的很長,映襯在老樹幹枯的枝椏和滿布裂紋的夯土牆邊。

  

  這條路,孤零零的。

  馬家馬元德被害案如今在從縣引起軒然大波,許多商戶都在暗地裡討論。

  若是沒有劉復文,劉家先死,或許還不會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但如今,連走街串巷的貨郎都在角落和人竊竊私語。

  「先是劉家,如今又是馬家,咱從縣可是真的進賊啦。」

  「說殺便殺,下手真狠啊。」

  一時間,入了深夜,連在街面上行走的行人都比以往少了大半,竟有些風聲鶴唳之感。

  馬家自上次抵達縣衙試探之後,這些時日也沒有催促過分毫,儼然一副並不在意馬元德案的模樣。

  尤其是接手劉家核心店鋪後,新開張的鋪子每日秘密來往的人極多。

  甚至馬家都不曾遮掩,明目張胆沒有鹽引大量販鹽。

  「大人,這些都是馬家如今販賣私鹽的數量,只是如今吾等還不曾拿到帳本。」

  陳守拙這些時日忙著暗中搜集各家罪證,如今展現出來的儘管只是一部分,仍是讓人觸目驚心。

  食為天包房內,閻赴皺眉,一雙眼眸愈發冷冽。

  販賣私鹽,不繳納稅收,馬家膽大包天,只這一條,便足夠捏死他們。

  陳守拙也眯著眼睛,起身。

  從此處包房視窗恰好能看到馬家開設的私鹽鋪子。

  彼時閻赴也漠然看著,笑容狠辣。

  「不加掩飾,就差打出招旗了,看樣子,是吃定本縣了。」

  「很好。」

  「繼續調查,儘快取得馬家欺壓百姓,販賣私鹽的帳本。」

  鹽也是起兵需要的重要物資之一,馬家手中倒是掌握著一個極為重要的物資來源。

  陳守拙聞言,立刻拱手,肅然點頭。

  閻赴才剛剛出了食為天門口,便見到馬家子弟出了鋪子,如今晃悠悠坐在馬上,綢衫招搖,手裡還提著一袋銀。

  此人他略有印象,昔日四族宅院贈金之時,曾隨馬家族長馬元信一同敬酒,名叫馬亨禮,為馬家年輕一代嫡次。

  眼下馬亨禮提了銀子,笑容肆意,狠狠揮舞馬鞭。

  長街上多的小攤販,行人,此人竟不管不顧,縱馬賓士,馬蹄聲立刻引起不少行人驚呼奔走,亂作一團。

  地上擺放的小攤,自然也是散落一地。

  幾名捕快近些時日巡邏殷勤,都是閻狼一手提拔上來,也有一腔為父老鄉親盡力的打算。

  尤其是親眼見到縣尊大人穿著破舊衣衫親自為那些貧困農戶修葺屋頂,更是感動不已。


  眼下見馬家紈絝鬧事縱馬,即刻站在路中,伸手阻攔。

  「鬧市逞凶,可知律例!」

  咆哮聲還未落下,馬鞭破空之聲便凌厲響徹。

  「去你娘的律例,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老子是馬亨禮!」

  鞭子狠狠落在為首的中年捕快劉二身上,肆意桀驁之姿一覽無餘。

  眼見劉二攥著拳頭,馬亨禮冷笑一聲。

  「當今縣尊見到家父都要恭敬送到縣衙外,一個小小的捕快也敢阻攔老子,仔細你的皮!」

  劉二漲紅脖子,看著周邊百姓,有人瞧瞧擦淚,有人驚魂未定,更多的不敢抬頭看他。

  這一刻,他終於面色鐵青,狠狠揮手,讓開了道路。

  馬亨禮冷笑,伸著馬鞭指向劉二,高高在上。

  「記住了,好狗不擋道,下次再這般莽撞,你也是有家小的......」

  馬蹄聲踏在青石板上,伴隨著馬亨禮大笑聲一路漸行漸遠。

  彼時食為天門口,閻赴目睹全程,面無表情。

  馬亨禮?

  他知曉近來四族逐漸接手劉家的產業,愈發肆無忌憚,一日賽一日的張狂,但眼下,馬家這些人當真是要瘋了。

  明目張胆的販賣私鹽,鬧市縱馬的桀驁不馴。

  甚至他昨日還看到喝醉的馬家子弟當街毆打兩名出來採買的農家漢子。

  這些人以為自己拿了他們的黃金,便有把柄在他們手中。

  以為掌控了鄉紳里甲,自己說話已不算數,他們才是從縣的天。

  如果自己真是一個一心升遷的小知縣,即便知曉被他們拿捏,也只能忍氣吞聲。

  但沒人知道。

  從縣,是要造反之地。

  劉家欺壓百姓,所以劉家沒了。

  馬家呢?

  閻赴平靜負手,轉身,從食為天緩緩離開。

  馬家紈絝身上穿著的綢緞太過刺眼,吃一頓飯便是五六兩銀子,幾可讓一個三口之家的農戶頓頓吃飽飯大半年。

  那些奢靡讓閻赴哪怕只是多看一眼,都會忍不住咬牙。

  都是生活在從縣,可那些農戶呢,佃戶呢?

  他們許多人家中甚至沒有一把菜刀,米缸里多的是麥麩和樹皮。

  他們就活該被餓死嗎?

  閻赴又想到那些時日在吳鐵柱家裡看到的一幕。

  家中僅有一件衣服,他的父親甚至不能出門。

  從縣沒有公平,那他來給。

  閻赴忽然笑著,聲音很輕,戾氣極重。

  「縉紳得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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