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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1章 老邁昏聵

2026-10-16 05:02:00 作者: 斬懸

  趙渀家族被查這件事傳的很快,張居正根本沒有掩飾,在肅政署帶回來第一批罪證後,直接公開派了官吏前往,光明正大的查,因此朝堂中原本就因為閻狼案和王三狗案膽寒的官吏愈發心中壓抑。

  此刻,總攝廳內。

  今次會議與往日不同,根本沒人商議新的朝政,這也是這段時間朝廷的常態,無論海內外各類政務,都在內閣解決,總攝廳商議的,只有縉紳南遷牽扯出來的所有案子。

  此刻,文武官吏都在,但只有一個人來遲了。

  赫然是趙渀,彼時他一步步走入總攝廳,穿著一件老舊布袍,頭髮梳的整齊,宛若一個尋常的老軍戶。

  他走到總攝廳內,沒有落座在武將之首的座位上,而是站在一側,低頭躬身。

  滿廳的文官武將目光彼時同時落在他背上,有人震撼,也有人不安,甚至連閻玄這樣不涉及到文官武將的官吏都忍不住瞳孔收縮。

  趙渀並不在意其他官吏怎麼看他,此刻他只將一份摺子雙手舉過頭頂。

  「總攝,臣趙渀,有罪上奏。」

  張居正從旁接過摺子,轉呈桌案。

  閻赴看著,伸手接過,展開,心底複雜。

  昨日他叫張居正前往,今日趙渀便上書請罪,是個清醒的,若是閻狼昔日也能如此,事情便不至於走到那一步。

  

  閻赴沉默片刻,看著上面的字跡,彼時趙渀也在開口。

  「臣本大同邊關一介軍戶,雁門逃難,全家命懸一線,蒙總攝收留於道旁,賜餅活命,攜臣隨行,自彼時起,臣數十年追隨總攝,不敢惜死,然亦不敢居功。」

  「然臣老邁昏聵,疏於教誡,族中子弟倚臣之功名勢位,在懷仁故里侵吞軍屯官田,圈占備邊之地,積至四十餘萬畝。」

  「臣不敢以舊功抵新罪,不敢以老邁免重責,更不敢以昔日微末之恩情,求總攝法外開恩。」「趙氏一族之罪,臣願一力承擔,田產宅業,俱聽朝廷查抄沒官,族人親眷,皆由朝廷依律發落,臣無他言,惟俯首認罪。」

  隨著趙渀話音落下的同時,閻赴也看完了最後一個字,旋即,閻赴抬頭,看著趙渀。

  如今的趙渀,比數十年前還要老的多了。

  閻赴眼底掠過幾分複雜,隨後開口。

  「趙渀,你說願一力承擔。」

  「你的族人侵占軍屯官田,你可知情?」

  趙渀此刻低著頭,年紀大了,腰疼的厲害,但他沒動,只是咬牙。

  「臣先前不知,但臣為家主,失察之罪,不可推卸。」

  「你是武將之首,甘心全族認罪?」

  隨著閻赴這句話落下,趙渀沉默了片刻,終於抬頭,正視閻赴。

  那一刻,他神情恍惚,彷佛又回到了雁門關外那個雪天,那個從馬背上彎下腰,遞給他兩張凍硬的餅的人。

  「臣是心甘情願的,臣認罪,國策,不可擋。」

  閻赴沒多說什麼,但也明顯鬆了一口氣。

  「起來吧。」

  他鬆了一口氣,不是因為趙家有多厲害,趙渀即便要反,對於如今的文朝來說,依舊可以輕鬆按下,因為現在的文朝已經不是歷史上的各個時代,有戰機坦克,誰造反都沒機會。

  他只是覺得趙渀跟著文朝廝殺了一生,不該如此落幕,好在趙渀的確夠清醒。

  趙渀點頭,旋即緩緩起身,也是在他起身的那一刻,滿廳的武將目光都垂了下去,沒有人敢看他。

  因為誰都沒有想到,連武將之首趙渀,也這樣認了。

  之前縉紳南遷案的時候,誰都沒當一回事,不過是一些地方的小縉紳,遷了就遷了,對他們來說堪稱無關緊要,最多是少撈點錢。

  但事情從閻狼和王三狗被處置開始,已經意義不同,更遑論如今,武將之首的趙渀都被處置了,他們也不得不擔憂,接下來會是誰了。

  這一刻,總攝廳的官吏,尤其是武將,都在對視咬牙。

  是主動站出來,體面的接受處置,爭一個寬鬆待遇,還是被強行揪出來流放,到做決定的時候了。

  片刻後,武將中一人起身,站得筆挺,赫然是趙渀舊部,如今的大同總兵何應宏。

  他知道站出來意味著什麼,那就是放棄自己所有已經到手的好處,但他向來果決。

  「總攝,臣何應宏亦有罪上奏,臣這幾日嚴查家底,查出臣族名下亦有侵占屯田,借勢牟利之事,臣不敢隱瞞,願交出全部田產鋪面浮財,亦願將犯事族人押送肅政署待審。」

  「臣不敢求恕,只求總攝念臣多年守邊,容臣保留大同參將之職,臣願從此戴罪立功,為朝廷駐一輩子邊鎮!」

  有人開口了,自然會有人跟上。

  畢竟被查出來,到時候可沒有討價還價的機會,還不如自己主動站出來。

  昔日從陝北就跟著黑袍的老將索性心一橫,也直接起身。

  「總攝,臣馬承英前些時日清查族中也有來路不明的產業,臣願盡數交出,願遣散族中子弟歸籍。」

  「臣此生已無他求,只求總攝容臣之子留於軍中,領一個連從頭做起,臣不求他有什麼關係,只求他還能有報效朝廷的路,之後為朝廷開疆拓土,他可以第一個衝上去。」

  張居正坐在一旁聽著,眯起眼睛。

  他說話倒是很聰明,聽著像是什麼都不要了,實際上也是給族人後輩鋪好了另一條路。

  這群人,怕是都回過味來了,想要藉著這個主動的機會,和朝廷談條件。

  薊州總兵孫重光聞言同樣起身,面容苦澀。

  「總攝,臣孫重光認罪,臣家中亦有侵吞之產,臣願全數充公,絕無藏私,但臣有一言斗膽上奏,臣等武將,除了打仗,別無所長。」

  「若連在軍中效力的位置也一併革去,臣等便連為朝廷再出一份力的機會也沒有了,如今水師還在外丈量探測疆域,新卒不知戰陣,若無老將坐鎮,倉促遇敵,必誤國事。」

  「臣倒不是為了私計,而是為朝廷考慮,求總攝許我等以戴罪之身留守本任,必當拼死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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