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總攝廳，張居正此刻腳步有些沉重。
按照總攝的意思，接下來的動作不能太小，牽連的越大，阻力就越大，還需要謹慎布置才是。
張居正去了值房，思索片刻，叫來了幾名心腹。
包括李時春，華銓等四人，如今紛紛趕來，落座。
「首輔。」
幾人神色凝重，畢竟他們也算是張居正派系的，先後辦了這麼多案，牽扯出來的人身份越來越大，由不得他們不肅然以待。
張居正點頭，目光掃過幾人。
「趙渀的事定了，總攝已經點頭，但也說了要借這個案子，把所有涉事的家族一併查清。」
「這不是趙家一戶的事。」
幾人心頭一跳，閻狼案的時候，滿朝文武都以為只是個例，牽扯到王三狗的時候就已經讓人覺得不對了，現在趙渀家族出事，他們愈發確定。
總攝現在終於說了，當真要把整個朝廷整肅一遍，雖然不是每個人都要論罪，但看總攝的姿態，至少朝臣要被處置近半了。
不過幾人早已經跟著張居正查案辦案，沒有後退的理由，此刻看向張居正，紛紛點頭。
張居正也索性直接開口安排。
「從趙家身邊查起，先查那些跟趙家走得最近的，查他們的田和鋪子，還有姻親舊部。」
「趙家在地方上經營了三十年，跟他有關係的不少，朝廷的官吏是一部分，那些依附著趙家吃飯的商賈和地方官吏，也要嚴查。」
「現在趙家舊部各懷心思，咱們必須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先把證據拿到手。」
「除此之外，戶部這邊負責先核對趙家姻親，之後按照姻親的線嚴查。」
「還有，針對如何處置欺壓百姓，侵占朝廷利益的家族，一些細節還要再斟酌，諸位寫一個條陳，每一條下面記得附上處置範圍和核查辦法，之後交給總攝過目。」
說到這，張居正緩緩起身。
「今夜就到這裡，大家各自回去準備。」
幾人領命，旋即匆匆轉身，開始忙碌。
數日後，總攝廳再次開朝會。
文武官吏在踏足總攝廳時，便覺出氣氛不對。
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朝中重臣一個個被處置，在場的除了張居正，人人地位都在趙渀之下，連趙渀家族現在都在準備處置階段，他們自然心驚膽戰。
尤其武將，面色繃緊，都小心翼翼地拿餘光互相打量。
趙渀這次沒來，上次朝會之後趙家就傳出訊息，他病了。
現在趙家派系的武將以趙將為首，但閻天，戚繼光等人自然是不認可趙將的，因此武將派系幾乎在各自為政。
此刻，張居正目光掃過，吏部侍郎李時春直接起身。
「總攝，我有奏，自趙渀認罪以來，我部奉命清查各涉事家族之職官及恩蔭情況，初步核查，除趙氏外，還有十七家涉事官吏的家族，在地方上有違制之舉，現將名冊呈上，請總攝查閱。」
總攝廳內，隨著李時春話音落下，頓時引起一陣竊竊私語，不少人變了臉色。
十七家！
誰都沒想到，從縉紳南遷案開始，一路牽連，如今居然鬧得這麼大。
李時春展開一卷文書，面無表情。
「宣府馬承英之族，原籍陝北，圈占草場一萬六千畝，借馬政之名，私養馬匹五百餘匹，以軍馬名義賣給各鎮，所得銀元悉數入族帳。」
「薊州孫重光之族，原籍山東，名下商號七家，其中兩家長年經營官鹽，據查，其借軍需採購之便，以軍用名義免稅出入關口，歷年積欠稅額約八十萬。」
「另有山西寧武道周承業，其族侵占軍田八千畝，私役軍戶四百餘人，修築莊園時，致死民夫十一人。」
僅僅是名單就念了半柱香，數目地點，甚至連人名都詳細可察。
這一刻，總攝廳內的武將臉色都開始的發白，甚至已經從不安開始轉向驚惶。
以這群武將的性格，要是這些證據模糊，他們早就翻臉罵人了，關鍵就是這些事他們真做過。
此刻，李時春也已經念完。
「以上十七家涉事官吏家族之貪墨侵占，均經戶部，吏部兩核實查。」
「請求總攝，比照趙渀一案，一體嚴辦。」
話音一落，武將們徹底坐不住了。
之前趙渀是上了文書自己請罪，但總攝這邊還沒給出具體的處置方案，所有武將其實都在等著訊息，尤其是等著總攝輕拿輕放。
趙渀畢竟和閻狼，王三狗不一樣，是武將之首，只要趙渀這裡能開先例，就證明他們也能得到從輕發落的機會。
現在張居正的人一上來便要把他們這些人的家族按死，還指明瞭要和趙渀案一體嚴辦。
這是擺明了要讓趙渀家族翻不了身，他們可就都完了。
此刻，馬承英也顧不得許多，立刻起身，畢竟剛才李時春就點了他的名字。
「總攝，我有下情上奏，我承認族中確有違制之舉，可前幾日我已自查，將家產田土主動呈報，願受朝廷處置，且我等守邊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難道就因為家族中幾個不肖子弟胡作非為，便要連我們等一併懲處嗎？」
「真要如此，滿朝武將都因族人犯事被革職查辦，咱們朝廷的大軍，誰來統帥。」
有人開口自然有人跟上。
薊州孫重光同樣起身，面色難看。
「總攝，我要說一句公道話，趙渀大人早年跟隨總攝出生入死，從雁門關一路打過來，如今已經八十二了，半截入土的人，不過是家族出了幾個不肖子弟，既然已經認罪，願意交出所有產業，總攝何不網開一面，允准趙氏一族從輕處置，也好讓天下人知道，總攝沒有忘記老臣的功勞？」
話說到這個份上，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張居正是鐵了心要處置他們，甚至總攝閻赴也未必沒有在後面默許的意思。
一時間，跟在趙渀派系的官吏將領也都急了，紛紛開口。
這件事真要按著張居正說的辦，他們宗族地位官職可就全都沒了，能不能活都是兩說。